梁宥宽离开那地方没多久,便收到了来自宫中的密信。
元祁在信中道:尉迟珩已知晓你带走姜氏一事,禁军似有异动,行事务必小心,若要谈判便尽快行动,万不可给他留下可乘之机。
尽快行动?
梁宥宽皱了下眉,他原是想着从长计议,总归人在自己手里,让姜黛在深山密道里待个两天,尉迟珩找不着人才会着急,谈判之时他才能占据主动,争取到更多有利条件。
可尉迟珩竟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禁军若有异动,宫中必有事变。
尉迟珩要做什么?
……梁绾兮还在宫中。
尉迟珩是打算在此之前控制住梁绾兮?
梁宥宽眸色沉了几分,对身侧随从道:“传令下去,让外围布防的人收缩防线,再将姜黛写的字加急送去国师府。”
——
另一边姜黛捂着口鼻,趴在桌案旁的地上去找灰衣人口中地砖下的机关,一时瞧不出异样。
她站起身想找工具。
却见右侧角落里堆着数只大木箱,她打开其中一只,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账册和书信,最上面那本封皮写着“槐竹山庄收支总目”。
梁宥宽竟然把证据也搬到了这里。
姜黛快速翻了几本,专挑那些涉及军饷调度、户部拨款和火药物料的账目,将最关键的书页撕下来塞进里衣深处。
就在这时,她听见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她退到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偏头依稀闻到一股硫磺味。
是放在架子上的一个陶罐发出来的。
这味道极其熟悉,因为近两日她才闻过。
是火药。
姜黛心头一跳,前方的门忽然被推开。
“谁在里面!”
一声厉喝响起,走进两个身形高大的守卫,却没走两步就忽然瘫软在地。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会被注意到的。
姜黛抿紧唇,后背沁出了冷汗,她从腰间摸出尉迟珩给她的手铳,坠坡时她牢牢握在手里,后来一直贴身藏着才没让梁宥宽的人搜走。
尉迟珩给她的时候还配了个小囊,塞了三枚弹丸和三份包好的火药,火药虽用油纸包好,但淋了太久的雨,又在泥坡滚了一遭,油纸受损,火药受潮不太能用了。
手铳一次只能发一次。
要发第二次就得重新填充火药。
倒火药。
塞弹丸。
压实。
……
尉迟珩低沉的声音似乎就响在耳边,那夜在农庄时他便站在自己身后,教了她很多次,也嘱咐了很多。
姜黛手上动着,脑子却想起了最后一面尉迟珩说的话。
——柔蓝,记得我说的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手铳要用在危急时刻。
他说,若半途遇到意料之外的势力,首先要保全自身,其他的他自有安排。
他最后说,明日见。
明日见么?
姜黛眼睫猛的颤动了一下,终于将手铳填装好,在外边脚步声传来的瞬间,她朝角落里那堆木箱后闪去。
来了三个守卫。
此刻这间书房实在诡异至极,中央有一件衣服已经烧了一半,地上还瘫软着两个壮汉。
“捂住口鼻!”其中一人很快察觉不对劲,脸色骤变。
却还是晚了一步,左侧那人脚步虚浮着跌倒在地。
剩下的两人神色戒备,目光立刻锁向了木箱方向。
“出来!”
姜黛没动,她将手铳的机括拨到待发的位置。
其中一名守卫绕过了木箱,刀锋劈下来时带着一股冷厉的风。
姜黛往侧边一滚,膝盖磕在地面上,疼得她牙关紧咬,但指尖已经扣下了机括。
“砰”的一声闷响。
燧石擦出的火星引燃了膛内的火药,弹丸破膛而出,近距离贯穿了那守卫的胸口,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仰面倒下。
第二个人当即踩着同伴的身体扑了进来。
姜黛没有时间填装火药了。
她屏住呼吸,抄起脚边的陶罐,抡圆了朝那人砸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