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刘得水也实打实地通过了三一门那极其严苛的入门考核。
可是,在最后拜师入门的当口,左若童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唯独拒绝了刘得水。
那一天,刘得水在三一门的山门外跪了一天一夜。直到最后,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这才转身下了山。
后来陆瑾听说,刘得水去了北方,拜入了专修外家横练功夫的燕武堂。
刘得水站在擂台上,双手抱拳,身子弯下,行了一个极度标准的江湖礼。
但是,他的视线并没有看陆瑾。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陆瑾的肩膀,死死盯向高台,盯向坐在张静清旁边的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那是他这四年来,日思夜想,做梦都想证明自己的人。
大盈仙人,左若童。
感受到这股带着强烈不甘的视线,高台上的左若童神色未变,甚至连拿茶杯的手都没有停顿半分。
但站在左若童身后的水云师兄,却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别人不知道当年的内情,水云却是清清楚楚。
时间回到四年前,考核结束的那天夜里。
三一门后山,祖师堂外。
水云满脸不解地跟在左若童身后:“门长,刘得水那孩子,考核全都过了。心性踏实,肯吃苦,底子也不错,您为什么不收?”
左若童负手而立,看着山间的明月。
“正因为他踏实勤恳,我才不能收。”左若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逆生三重,重在炁与肉身的同化。这门功法,需要极高的灵性和对‘炁’的敏锐悟性。差一丝,都不行。”
左若童转过身,看着水云。
“得水是个好苗子。但他的骨相和经络,偏重肉身的打熬。他骨架粗大,筋膜强韧,是个天生练横练的绝佳材料。”
水云愣住了,替那个孩子感到惋惜:“那也不用直接赶他走啊,让他做个外门弟子,练点基础的防身功夫……”
“做外门弟子,才是耽误他一生前途。”左若童语气极其严肃,“这等外家天赋,留在三一门就是暴殄天物。他的天赋,只有去最纯粹的外家门派,才能发光发热。”
那天深夜,左若童回到静室,亲自提笔写了一封信,并附上了一份极其厚重的礼物,托人连夜送去了北方的燕武堂。
燕武堂的堂主看了信,这才破例将刚刚下山的刘得水收入门墙,当作亲传弟子倾囊相授。
可以说,刘得水能有今天,全靠左若童当年的引荐。
但这所有的一切,刘得水毫不知情。
他只知道,自己被拒绝了。被那个高高在上的左门长,认为是不配进入三一门的庸才。这四年,他在燕武堂流的每一滴汗,吃的每一次苦,都是为了今天。
他要证明,是左若童看错了他。
擂台上。
刘得水收回看向高台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在陆瑾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
“陆瑾。”刘得水开口,声音里压抑着四年的火气,“当年咱们一起参加考核。你留下了,我被赶走了。”
他双手猛地握拳。
“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骨节爆响从他体内传出。他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层暗沉的铁灰色,肌肉如同岩石般紧绷,青筋像小蛇一样在皮下游走。
燕武堂,铁布衫。将肉身打磨到极致的横练硬功。
“今天,我想看看。”刘得水双腿微曲,双脚死死钉在青石板上,摆出一个最朴素、最扎实的起手式,“这四年来,你练的仙家手段,和我这乡野粗人的笨功夫,到底谁更强!”
话音未落,刘得水动了。
没有花哨的炁机外放,没有精妙的身法变幻。
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肉身力量。
他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马车,踩着沉重的步伐,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挺挺地朝着陆瑾冲撞过去。
每一步踏下,青石擂台都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闷响,石屑翻飞。
陆瑾看着眼前撞过来的魁梧身躯,感受着那股迎面扑来的惨烈劲风,眼神彻底认真起来。他没有退。
陆瑾再次催动体内的真炁。
莹白的微光瞬间覆盖全身,逆生三重全开。白色的炁与他半透明的皮肉完美融合,爆发出极其强悍的反作用力。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宽阔的擂台上,狠狠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