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江南陆家庄,演武场。
阳光有些刺眼。偌大的青石擂台四周,早就被各路门派的异人围得水泄不通。主看台上,陆老太爷坐在正中,左侧是天师张静清,右侧是三一门门长左若童,王家、吕家的家主分列两旁。
明子安静地站在左若童身后,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最后落在擂台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今天这场演练,是寿宴的重头戏,也是各门派小辈露脸的绝佳舞台。
陆瑾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衫,腰杆挺得笔直,站在擂台正中。他作为陆家嫡孙,自然要当这个东道主的擂主。
“各位同道。”陆瑾双手抱拳,冲着四周环作一揖,朗声道,“陆家子孙陆瑾,忝为东道主,在此抛砖引玉。哪位朋友愿意上台赐教?”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喝。
“火德宗,丰平,来领教陆少爷的高招!”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台下跃起,稳稳落在青石板上。来人是个满头红发的少年,穿着无袖短衫,一落地,双手便随意地在身前一搓。
“呼”的一声,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凭空燃起。火苗跳动,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烤得扭曲起来。
陆瑾看着眼前这团火,脸色平静,单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丰平兄弟,请。”
丰平是个急性子,压根不废话。他咧嘴一笑,双手往前猛地一推。
两道手臂粗的火柱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像两条出洞的火蛇,带着灼人的热浪直奔陆瑾面门。青石擂台的表面瞬间被火光照得透亮。
面对扑面而来的高温,陆瑾不闪不避。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微凝,体内真炁瞬间爆发。
一层浓郁的白炁从他毛孔中涌出,紧贴着皮肉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防护。原本白皙的皮肤,在白炁的同化下泛起一层半透明的玉质光泽。
逆生三重!
两道火柱狠狠撞在陆瑾身前三寸的地方。
“轰!”
火焰四下飞溅,火星砸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印记。然而,处于火焰中心的陆瑾却岿然不动。那一层莹白的真炁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炽热的火焰尽数隔绝在外,连他的青色长衫都没有被烧焦半点。
丰平愣住了。他这手控火的功夫虽然算不上登峰造极,但在同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平时一出手,对手哪个不是抱头鼠窜?今天这火烧在陆瑾身上,简直就像泥牛入海。
就在丰平愣神的这半秒钟里。
陆瑾动了。
他顶着漫天的火光,脚下一步踏出。坚硬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陆瑾的身形快如闪电,瞬间穿透火幕,欺身到了丰平面前。
丰平大惊,刚想收拢火焰回防。
陆瑾那只覆盖着浓郁白炁的手掌,已经稳稳停在了丰平的咽喉前方。
掌风凌厉,吹得丰平那一头红发猛地向后倒飞。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丰平低头看着横在自己脖子前面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面不改色的陆瑾。他掌心的火焰瞬间熄灭,随后极其光棍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打了不打了!”丰平扯着嗓子大喊,双手在身前一摊,语气里没有半点懊恼,“陆少爷这逆生三重太硬了,我这火候不到家,烧不动!认栽!”
他认输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为了面子死撑的扭捏。这份洒脱,反而让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高台上,张静清摸着下巴上的大胡子,放声大笑。
“火德宗这小子,本事虽然还差点火候,但这脾气对我的胃口。输得起,放得下,是个痛快人!”
陆老太爷笑呵呵地端起茶碗:“天师过誉了,小辈们切磋,点到为止最好。”
左若童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台上的陆瑾,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明子站在后方,将这场极短的交锋尽收眼底。陆瑾这几年在三一门没白待,逆生三重的火候已经相当扎实了。
丰平冲陆瑾拱了拱手,转身跳下擂台。
陆瑾收起逆生状态,刚准备开口迎接下一个挑战者,人群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很沉,踩在石阶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个壮实的身影排开人群,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上擂台。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皮肤呈现出一种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他个头不算极高,但肩膀极宽,两条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隆起,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牛犊。
他没有丰平那种花哨的身法,就这么硬生生地走到陆瑾正前方,站定。
“燕武堂,刘得水。”
声音粗哑,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执拗劲头。
陆瑾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草莽气息的同龄人,脸上的轻松慢慢收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得水?”陆瑾当然认得他。
四年前,三一门招收弟子。陆瑾、明子,还有眼前这个刘得水,都在同一批考核的队伍里。他们三个人,是那一批里唯三撑到最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