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在退。
边界收缩的震荡像一只无形的手挤压着整片时空碎片,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大片黑色淤泥和湿漉漉的碎石。
昨晚诸葛亮带她踩着浮萍走过的那条浅水路,现在水深还不到脚踝。
念念抱着空酒壶站在岛岸边,低头看了看水面。
“子牙爷爷,念念可以过去吗?”
“过。”姜子牙的声音稳稳的,“踩你来时的路,快。”
念念把酒壶塞进竹篓,深吸一口气,踩着露出水面的浮萍和泥地,歪歪扭扭地蹚过了浅滩。
冰凉的水漫过脚面时她缩了缩脖子,但没停。
上岸后,她甩了甩鞋上的泥水,转向系统提示的方向。
西北。
顾深的语音在这时飘了过来。
“西北三里,有建筑。”
六个字。今天第一条。
念念撒开腿就跑。
跑了大约一刻钟,翻过两个矮坡,穿过一片被边界收缩碾碎的灌木残骸,念念的脚步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东西。
不是地下城的铁皮墙壁,不是时空碎片里的泥巴窝棚。
石柱。
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每一根都比念念站起来还粗,表面刻着她看不懂的花纹。
碎裂的地砖从废墟中心向外延伸,拼成一大片残缺的图案,像一块被摔碎了又拼不回去的拼图。
断墙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墙面上依稀能看见颜色——褪了色的红、暗沉的蓝、模糊的金。
是壁画。
念念踩着碎石走进废墟边缘,伸手摸了摸最近一根倒塌的石柱。
凉的。滑的。手指划过刻痕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细腻。
“这个比地下城的铁板漂亮。”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四岁孩子特有的认真。
识海里安静了一拍。
神农瓮声道:“这是石头雕出来的。”
司马光的声音紧跟着,语气回到了他惯有的课堂节奏:“结构是承重柱加横梁,标准的大型公共建筑。念念,踩地砖走,别踩碎石堆,底下可能是空的。”
念念乖乖把脚从碎石上挪到一块完整的地砖上。
她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废墟越密。倒塌的墙壁堆叠在一起,形成一条条歪歪扭扭的“走廊”。
阳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线。
然后她看见了那面墙。
半塌的,但最大的那块墙面还立着,足有三人高,上面的壁画保存得最完整。
念念站在墙根下,仰着脑袋看。
壁画上有人。
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站在一起。
有树。高高的,枝叶张开像伞,树下有人在乘凉。
有动物。
四条腿的、两条腿的、天上飞的,念念一个都不认识,但它们画得栩栩如生,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墙上跳下来。
还有房子。
完整的房子,不是废墟,窗户是亮的,门是开的,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念念的眼眶突然红了。
“这里以前有好多人住。”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难过,“他们有树,有动物,有亮亮的房子。”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壁画上那棵树。
“比地下城好。”
识海深处。
诸葛亮的羽扇停住了。
他盯着念念眼中倒映的壁画,嘴角那道永恒的弧度消失了。
青灰色长衫的文士沉默地坐着,修长的手指按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姜子牙闭上了眼。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沉得像压了几千年的石头。
“这就是蓝星。”老者的声音哑了,“毁掉之前的蓝星。”
霍去病没说话。少年将军叼着草茎,但嚼动的频率慢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李白把长剑往地上一横,仰头望着识海的穹顶,空荡荡的腰间没有酒壶,他摸了个空,嘴角苦笑了一下。
六个人谁都没开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壁画上那个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全球直播弹幕涌了上来。
【她哭了吗?没有,但我哭了】
【“比地下城好”这四个字,扎心了】
【她从出生就没见过树,没见过动物,连阳光都是几天前第一次看到的。壁画上画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