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懒洋洋的、醉醺醺的笑,像在品一壶对手递过来的酒。
“刀不错。”
宫本没有回答。赤脚的剑客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眼睛里只有刀和目标。
藤场悠人的声音从暗处飘了过来,阴冷而精准。
“杀那个小孩。扣五十国运。”
宫本的目光骤然从李白身上移开,看向趴在草丛里的念念。
刀转向了。
李白的笑没了。
他的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宫本和念念之间。
长剑横架,剑身挡在念念正上方。
宫本的刀砍在剑身上。
“铛!”
震荡的力量从剑身传到李白的手臂,他的右手虎口崩出一道光痕。
英魂的光粒子。
他受伤了。
但剑没有退。
“你的对手是我。”李白的声音不再散漫了,每个字都像剑锋在石面上刻出来的。
他出剑了。
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交锋。
剑走中宫,一往无前,逼得宫本连退三步。
第一剑削掉了宫本左肩的一片衣料。
第二剑在他的刀背上留下一道深痕。
第三剑的剑尖停在宫本喉前。
一寸。
比给杰克的三寸还近。
宫本的脚步顿住了。
木刀横在身前,但他没有再出手。
不是不想。
是那一剑的气势压得他动不了。
黑暗中,藤场悠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无声地退入水中,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几朵。
宫本紧随其后,赤脚踏入湖水,沉默地消失在月色里。
弹幕炸了。
【三剑逼退宫本!他认真起来了!之前跟乔治打的时候他根本没使全力!】
【藤场真是条蛇!从头到尾他自己都没出手!让英魂去杀四岁小孩扣国运!这种人比杰克恶心一万倍!】
【念念还趴着!她从偷袭开始就没动过!一直趴到所有人都走了!】
【我哭了。四岁的孩子,头顶上刀剑横飞,她数了多少个十下?】
岛上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月光洒在碎石上,洒在暗淡的祭坛上,洒在草丛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
念念没有动。她还在数。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脚步声没有了。
刀剑声没有了。只有风声和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
她慢慢抬起头。
草叶从她脸上滑落,露出一张沾满泥巴和碎草的小脸。
李白站在三步之外,长剑垂在身侧,月光打在他的白衣上。
白衣。
透明的白衣。
月光穿过了他的肩膀,穿过了他的胸口,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支离破碎的影子。
念念愣住了。
李白收剑入鞘,转身朝她走来。
走了两步,脚下踉跄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从脚踝到小腿,已经变成了金色的光点,一颗一颗地往上飘。
他笑了一下,走到念念面前,一屁股坐在了碎石地上。
背靠祭坛底座,两条腿伸着,人往后一仰。
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念念从草丛里爬出来,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攥着他的袖口。
袖口已经能透过去看见她的手指了。
“哥。”
她叫的是“哥”。不是“哥哥”,不是“新哥哥”。
就一个字。
李白偏过头看她。
然后他伸手,把腰间那只旧得发黑的酒壶解了下来,放在念念手心里。
壶很轻。空荡荡的。
“这壶是空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好听的清朗,但比刚才轻了很多,像风过空山之后最后一声回响。
“等你以后长大了,往里面装满酒。”
他微微眯起眼,月光落在那双清醒又像醉了的眸子里。
“替哥喝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