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就站在那里。
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从山坡顶一路拖到坡脚,像一柄斜插在草地里的黑色长矛。
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乔治扛着伐木斧,斧刃上映着残阳的血红色光。
一公里。
不远不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的轮廓,远到来不及在对方反应前冲到跟前。
霍去病的笑收了。
不是收敛,是换了一种。嘴角还挂着弧度,但眼底那团火的颜色变了,从猎食时的兴奋切换成了战场上的冷静。
他伸手把念念往身后一拨。
“祭坛后面蹲着,别出来。”
念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少年的侧脸,把话咽了回去。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但有一种她在子牙爷爷身上见过的东西。
认真。
很认真很认真的那种。
念念乖乖退到祭坛底座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
霍去病往前走了三步,站到了开阔地上。
手里还握着那根树枝。他没有举起来,枝尾拖在地上,姿态松散得像出门遛弯。
但他的脚步落点变了。每一步都踩在视野最开阔的位置,身体重心微微前倾,随时可以爆发。
千里之外,炎国指挥中心。
顾深的手指悬在通讯键上方,指尖在发白。
今天三条语音,已经用了一条。
“距离还在缩短。”技术兵的声音发紧,“杰克在移动,速度不快,步行接近。八百米。七百米。”
顾深死死盯着屏幕,没有按下通讯键。
霍去病在。
他选择相信那个少年。
六百米。
五百米。
杰克停了。
他站在五百米外的一块高石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祭坛周围被翻得稀烂的泥地、散落的断枝、和空气中还没散尽的野猪腥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大,借着风能传出很远。
“嘿,炎国的小朋友们。”
他的语气像在跟邻居打招呼,带着一种轻佻的善意。
“我只是路过,别紧张。”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害的姿势,“那个小女孩,跟着我会更安全。鹰国有木屋,有围栏,有食物。一个四岁的孩子不应该在野外受苦。”
弹幕涌了上来。
【杰克这是要招揽?还是在套路?】
【说得好听,控制了念念就等于拿捏了炎国的国运吧?】
【“保护”?谁信啊?】
霍去病没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杰克。
少年的目光落在杰克身后那个扛斧的身影上,像在丈量什么。
三秒后,他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插。
枝尾没入泥土三寸,稳稳立住,纹丝不动。
然后他双手抱胸。
那个姿态太嚣张了。
面对五百米外一个扛着伐木斧的英魂和一个退役军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赤手空拳,双手抱胸,站在原地,连个防御姿势都没有。
像在说——来啊。
杰克的笑容僵了一瞬。
识海深处,姜子牙捋着胡须,声音悠悠地传进念念耳朵里。
“丫头,别怕。他不会打。”
念念在脑海里小声问:“为什么?”
“要打的人,不会先说话。”姜子牙的语气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先开口的人,是在试探。他想看看你身边这个少年到底有几斤几两。”
识海里司马光补了一句:“他的英魂也有时间限制。贸然开战,消耗英魂时间,赢了还好,输了血本无归。他赌不起。”
霍去病听不见识海里的对话,但他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结论。
他站在原地,嘴角重新挑起来,朝杰克的方向偏了偏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在风里甩了一下刘海。
但意思很明确——就这?
杰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乔治,乔治微微摇了摇头。
伐木斧是近战武器,五百米的距离,对方那个少年的身手他刚才在直播里看过了。
沙沙声中,杰克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两下,那是他在部队时评估风险的习惯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