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
两炷香。
念念蹲在灌木后面,腿已经蹲麻了。
她换了个姿势,左腿跪在泥地上,右脚撑着,随时准备跑。
五头野猪还在祭坛周围晃悠。最大那头卧在石碑脚下,鼻孔一张一合,喷出的热气把地上的青苔都吹卷了边。
另外四头散在四周拱土,獠牙铲起的泥块啪啪摔在地上。
念念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赶紧用手捂住。
“子牙爷爷,它们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等。”
又等了大概一刻钟,念念的眼皮开始打架。
昨晚被吓醒之后就没睡好,今天又跑了大半天,蹚了一条河,四岁半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然后变化出现了。
最远处两头野猪忽然抬起鼻子嗅了嗅,掉头朝东边的方向跑了。
念念精神一振,数了数剩下的。三头。但位置散开了,分别在祭坛的左前方、右前方和正前方。
“现在。”
司马光的声音像一把刀,又快又准地切进来。
“从右侧绕,两头猪之间有一个空档,大约十步宽。冲到祭坛底座上去,猪蹄爬不上光滑的石头。”
念念没有犹豫。
她弯着腰从灌木丛里窜出去,竹篓和鱼竿全扔了,两条小短腿拼了命地蹬着地面。
跑。
风灌进耳朵,草叶刮过脸颊,心脏砰砰砰砰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她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沉重的蹄子砸在泥地上,闷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一面鼓在背后追着她擂。
右前方那头野猪发现了她。
灰褐色的身躯从侧面冲过来,獠牙上沾着泥巴,蹄子刨出的土块溅在念念小腿上,烫得像被人打了一下。
“快!”三个声音同时喊。
念念看见了祭坛。
灰白色的石碑就在前面十步远的地方,蓝白色的光在碑顶一明一暗地跳。底座是一块半人高的方石,表面光滑,爬满了青苔。
七步。
身后的喘息声像风箱一样响,热腾腾的气息喷在她后颈上。
五步。
念念一脚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借力往前扑。
三步。
她的手指扒住了祭坛底座的边缘。
青苔滑。手指打滑了。她的身体往下坠了一截,膝盖磕在石头棱上,疼得眼前发白。
身后那头野猪的獠牙擦着她的脚后跟划过去,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念念咬住牙,指甲抠进青苔缝里,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一寸一寸往上爬。
翻上去了。
她趴在祭坛底座上,喘得像一条快死的鱼,浑身都在抖。
那头野猪在底座下面转了两圈,蹄子在石头上蹬了两下,滑了,没上来。
它退后三步,低下头,獠牙对准了底座,准备撞。
念念没时间了。
她爬起来踉跄着扑向石碑,伸出手拍上去。
光幕炸开。
符号和人影浮出来,密密麻麻悬在头顶。念念没有时间看,没有时间选,没有时间问“能不能吃”。
底座在震。野猪撞上来了,石碑摇了一下,碎石从边缘掉下去。
念念闭着眼,手掌在光幕上胡乱一拍。
拍中了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