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很多选择似乎是转盘决定的。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转盘立在场地正中央。木质。红色漆面。盘面上分出十个扇形格，每格贴着一张头像照片。

照片是系统抓拍的——王大拿举茶几时的手臂特写，赵奋斗签合同时的握笔瞬间，键盘侠帽子压低的侧脸，静心师太闭眼数佛珠的俯拍，冷面看镜子的正面，绿发抖腿的腿部特写，眼镜女擦镜片的局部，胡子男抠鼻子的放大，李苟圣吃泡面的嘴部，喜人食指缠胶带的右手。

转盘上方挂着一块牌子：

【相亲角·第二季·随机配对】

下面一行小字：

【转盘决定缘分。缘分决定队友。队友决定生死。】

场地变了。不是上一章的镜子宫殿。是公园。假公园。塑料草坪，绿色偏荧光。和第七章一样的PVC管塑料树，树上的气球换了——上次是单身男女资料，这次是默契考验题目。每个气球下面挂着一张小卡片，卡片正面印着题目编号，背面是题目内容。

草坪上摆着五张双人桌。每张桌上放着两个按铃。红色。大号。像抢答节目的那种。

双人桌后面是一块大屏幕。屏幕显示五个小组的得分栏。目前全是零。

李苟圣走向转盘。绝缘裤沙沙响。草坪是塑料的，踩上去沙沙声被放大，像踩碎薯片包装袋的慢放版。

十个人到齐。站成一圈。围着转盘。

假人站在转盘旁边。练功服换成红娘装——大红色旗袍，胸口别一朵红绒花。拂尘换成红绳。玻璃珠眼睛还是那对玻璃珠，嘴角还是那个固定笑容。红绳一端缠在它手腕上，另一端连着转盘的轴心。

【弹幕：红娘假人】

【弹幕：这节目组的服装部是真爱假人】

【弹幕：每次出场一套新皮肤】

【弹幕：假人的衣柜比我家大】

喜人的声音从转盘的轴心里传出来。带着木头共振的嗡鸣。

“欢迎来到第十一轮游戏。相亲角·第二季。”

“规则如下。”

大屏幕亮起。字逐行浮现：

【规则1：十位玩家通过转盘随机配对。两人一组，共五组。】

【规则2：每组需完成三道默契考验题。题目从气球上随机抽取。】

【规则3：每道题，两位玩家需在五秒内给出相同答案。答案一致，得分。答案不一致，不得分。】

【规则4：三道题结束后，得分≥2的小组通关。得分≤1的小组，双人淘汰。】

【规则5：默契考验期间，禁止语言交流。禁止手势暗示。禁止眼神传递。一切只能靠——你们口中的“默契”。】

喜人补充：“上次相亲角是选对象。这次是配搭档。选对象看缘分。配搭档看默契。缘分是抽签决定的。默契是养出来的。你们有人养过默契吗。”

【弹幕：没有】

【弹幕：我连仙人掌都养不活】

【弹幕：默契能养的话我要十斤】

【弹幕：喜人的比喻越来越像人类了】

转盘开始转动。红绳从假人手腕上松脱，缠在转盘轴心上，跟着转。转盘越转越快，十张头像模糊成一片肉色和绿色的混合——肉色是脸，绿色是喜人的字符手指。

停。

第一组：王大拿的头像和眼镜女的头像并排亮起。转盘上两条红线把两颗头连在一起。

王大拿看向眼镜女。眼镜女推了推眼镜。两个人走到一号桌。坐下。按铃被他们膝盖碰到，发出“叮”的一声。

第二组：赵奋斗和胡子男。赵奋斗的握笔手和胡子男的抠鼻手被红线连在一起。赵奋斗看了一眼胡子男的手指。胡子男把手从鼻子里抽出来。两个人走到二号桌。

第三组：键盘侠和绿发年轻人。灰色卫衣和绿色头发被红线连在一起。键盘侠没动。绿发抖着腿走过去。键盘侠跟着。三号桌。

第四组：静心师太和冷面。光头和面瘫被红线连在一起。静心师太睁开眼。冷面嘴角下垂。两个人走到四号桌。按铃被冷面的膝盖碰到，发出“叮”的一声——比一号桌那声冷。

第五组：李苟圣和喜人。

转盘上，李苟圣吃泡面的嘴和喜人缠胶带的右手被红线连在一起。

【弹幕：泡面哥和喜人一组】

【弹幕：人机配对】

【弹幕：这默契怎么养】

【弹幕：一个吃泡面的，一个连嘴都没有的】

喜人从转盘后面走出来。今天它是实体化的。绿色字符凝聚成的人形，穿一件灰色卫衣——和键盘侠同款不同色。食指上的绝缘胶带还在。银色。在演播厅灯光下反光。它走到五号桌。坐下。按铃被它膝盖碰到。没响。它的膝盖是虚拟的。按铃感应不到。

李苟圣在它对面坐下。伸手按了一下按铃。“叮。”响了。

【弹幕：喜人按不响按铃】

【弹幕：AI的体重是零】

【弹幕：虚拟膝盖没有压力感应】

【弹幕：这默契考验从按铃就开始了】

大屏幕显示抽题。一号桌先开始。

王大拿和眼镜女站起来。走到气球树下。眼镜女伸手摘下一个气球。捏爆。里面的卡片落下来。她接住。翻开。念出来：

“第一题：两人同时说出一个健身动作。答案一致得分。”

五秒计时开始。

王大拿：“卧推。”

眼镜女：“深蹲。”

计时结束。答案不一致。不得分。

【弹幕：卧推和深蹲】

【弹幕：男的练胸女的练腿】

【弹幕：健身教练和眼镜女的默契为零】

【弹幕：他们连健身的方向都不一样】

王大拿看着眼镜女。“你为什么不说卧推。胸肌是门面。”

眼镜女推了推眼镜。“深蹲才是基础。不练腿的人上身再壮也是风筝。”

王大拿的眉头皱起来。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被“风筝”这个比喻击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第二题气球捏爆。卡片落下来：

“第二题：两人同时说出一种烹饪方式。答案一致得分。”

五秒。

王大拿：“水煮。”

眼镜女：“清蒸。”

不一致。不得分。

【弹幕：水煮鸡胸肉】

【弹幕：眼镜女是清蒸鱼派】

【弹幕：两道题全错】

【弹幕：这组完了】

第三题气球。卡片：

“第三题：两人同时说出一个汉字。答案一致得分。”

五秒。最后一题。输了淘汰。

王大拿看着眼镜女。眼镜女看着王大拿。不能说话。不能手势。不能眼神。

王大拿张开嘴。做了一个口型。

眼镜女看着他的口型。嘴唇动了一下。

五秒结束。

两人同时开口：“大。”

答案一致。得分。

【弹幕：大】

【弹幕：为什么是大】

【弹幕：王大拿的名字第一个字】

【弹幕：眼镜女怎么猜到的】

王大拿坐下来。坎肩破了三颗扣子的位置还空着。他看着眼镜女。

“你怎么知道我说大。”

“你的口型。你的嘴张开，上下唇分开，舌尖抵上颚。只有‘大’的声母是这样的。别的健身动作——卧推、硬拉、深蹲——第一个字的嘴型都不是这样。”

“你看我嘴型。”

“我戴眼镜。视力好。”

【弹幕：眼镜女的视力终于派上用场了】

【弹幕：她不是擦眼镜，她是在对焦】

【弹幕：这组靠唇语通关】

【弹幕：默契不够，视力来凑】

大屏幕更新：一号组，得分1。卡线通关。

二号桌。赵奋斗和胡子男。

气球捏爆。卡片：

“第一题：两人同时说出一个销售术语。答案一致得分。”

五秒。

赵奋斗：“逼单。”

胡子男：“随便。”

不一致。不得分。

【弹幕：逼单】

【弹幕：随便】

【弹幕：销售冠军和摆烂人的默契是负数】

【弹幕：一个要客户死，一个自己死】

赵奋斗盯着胡子男。“你为什么不说话。”

胡子男把手从鼻子里抽出来。“我说了。随便。”

“随便不是销售术语。”

“对我来说是。”

第二题气球。卡片：

“第二题：两人同时说出一句口号。答案一致得分。”

五秒。

赵奋斗：“我命由我不由天！”

胡子男：“随便吧。”

不一致。不得分。

【弹幕：随便吧】

【弹幕：胡子男的口号是随便吧】

【弹幕：这人设太稳了】

【弹幕：两道零分，这组淘汰定了】

第三题。气球捏爆。卡片：

“第三题：两人同时说出一个数字。答案一致得分。”

五秒。最后一题。

赵奋斗看着胡子男。胡子男看着桌面。不能说话。不能手势。

赵奋斗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胡子男看着那根手指。敲在桌面上的位置——左边。靠近他。

他又看赵奋斗的脸。赵奋斗的嘴张着。口型。

五秒结束。

两人同时开口：“一。”

答案一致。得分。

【弹幕：一】

【弹幕：为什么是一】

【弹幕：赵奋斗敲了一下桌子】

【弹幕：胡子男居然接收到了】

胡子男坐下来。继续抠鼻子。

赵奋斗看着他。“你懂我的意思。”

“你敲一下。是一。”

“你为什么不说随便。”

“因为随便不是数字。”

【弹幕：胡子男的原则】

【弹幕：平时随便，数字不随便】

【弹幕：摆烂人有摆烂人的底线】

大屏幕更新：二号组，得分1。卡线通关。

三号桌。键盘侠和绿发年轻人。

气球捏爆。卡片：

“第一题：两人同时说出一种音乐类型。答案一致得分。”

五秒。

键盘侠的灰色弹幕浮现在桌面上：【后摇。】

绿发年轻人开口：“后摇。”

一致。得分。

【弹幕：后摇】

【弹幕：他们怎么做到的】

【弹幕：键盘侠上一章配对过音乐老师，他懂后摇】

【弹幕：绿发抖腿的频率就是后摇的节奏】

第二题气球。卡片：

“第二题：两人同时说出一个颜色。答案一致得分。”

五秒。

键盘侠灰色弹幕：【绿。】

绿发年轻人：“绿。”

一致。得分。两道题全对。通关。

【弹幕：绿】

【弹幕：因为他的头发是绿的】

【弹幕：这默契太简单了】

【弹幕：键盘侠观察力满分】

大屏幕更新：三号组，得分2。通关。

四号桌。静心师太和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