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里烟雾微腾,邱远邻捧着保温杯,率先点出了关键症结所在,眉头紧锁:“老板,章常委,关于合并组建这个‘职教集团’,最棘手的骨头,就在人上!”他转向蔡冠禧,声音沉了沉,“市电大和市职院,两家都是正儿八经的全额拨款事业编,处级架子摆在那里,光班子成员加起来就不少,更别说中层职数和普通职工了。‘一合’,性质变了!新集团是企业化运营,这身份转换、工资待遇怎么接轨?事业编的人,尤其是那些干部身份的老同志,能安心、愿意往企业身份挪吗?这是个‘身份坎儿’!”
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涂金贵紧接着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补充着更具体的担忧:“‘二并’,头怎么梳?两家合一家,原来的书记、校长、副校长就有好几位,新集团按照现代企业架构,管理层哪里需要这么多正副职?”他语气略显忧虑,“硬塞肯定不行,效率低下;简单裁撤更不行,影响稳定!这些原体系的干部如何消化安置?职数超额是个现实问题,邱秘提到的‘身份坎儿’没解决,这‘位置难’就更是火上浇油。处理不好,下面的思想工作会非常难做。”
蔡冠禧听着,手指在桌面规律地轻叩。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深水区。资金可以想办法,但这种根植于旧体制的“定编定岗”,牵一发动全身。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邱远邻和涂金贵:“远邻和金贵提到的这两个问题——‘身份’问题和‘位置’问题,本质上是一体两面,核心都绕不开那个‘编制’框框!”他加重了语气,“既然框框是上面定的,那这个结,自然也得找‘解铃人’。”他果断转向邱远邻:
“远邻秘书长!这两个问题,尤其是干部职数超编和人员身份转换的方案路径,必须立刻提上重要议程!你马上组织精干力量,会同教育局、人社局,抓紧研究一个详尽的过渡安置预案。核心原则是:既要符合政策导向、尊重个人意愿,更要确保改革平稳!该保留待遇的保留待遇,该探索‘老人老办法、新人新机制’的思路大胆提,甚至可以设计一些‘缓冲带’,比如阶段性保留某些岗位荣誉性质……”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地下达指令:“方案拿出初稿后,你亲自带团,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最快速度专程赴省编办汇报沟通!把我们的整体改革思路、遇到的现实障碍和请求的政策支持,一条条、一项项当面汇报清楚!强调我们是建设‘国家级产教融合型城市’的核心项目,事关重大!目标就一个——争取获得省编委领导的理解和批复支持!这个环节打通了,其他问题才能迎刃而解。其他常委那边我来做工作,省编办的工作,必须尽快破题!”
邱远邻立刻应道:“明白了书记!我马上落实,尽快形成方案,争取最快速度对接省里!”涂金贵也点头表示全力配合,知道这堵拦在前面的“制度高墙”,非找“钥匙”不可破。
就在众人为合并难题感到棘手之际,章思颖条分缕析,提出了一个更具操作性的缓冲方案:
“关于身份和职数的难题,或许可以分两步走、权责分离。”她清晰阐述,“第一步,市电大可争取‘更名转制’,向上申请设立‘国家开放大学祯州市分校’,这样既能保留部分必要的原事业单位属性及相关领导职数,又能继续发挥其远程教育、继续教育的平台功能。第二步,将其实质性的教学管理、资源整合等核心业务,完全以‘委托管理’模式交给新成立的、运营更灵活的‘市职业教育集团’来执行。”
“而对于市职业技术学院,”她进一步说明,“则可以采取‘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方式,与职教集团并行存在。原事业编制和存量领导职数暂时锁定不变动,给予一个过渡期,稳定预期;同时,所有新进人员的招聘、管理和薪酬体系,则完全按职教集团的现代企业机制运行。这样,既延续了既有框架,稳住了队伍;又通过新机制注入,实质性地推动了一体化管理和深化运营改革,为新模式趟路!”
章思颖这一方案,核心在于身份上适度保留、业务上大胆授权、新老人事双轨过渡。它没有强求一步到位地消融所有编制差异,而是借助制度设计和职能切割,提供了一个震荡较小、利于平稳起步的现实路径。其精髓在于‘老人老办法有托底,新人新机制有空间’。
听完她的阐述,会议室里明显气氛一松。邱远邻和涂金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的亮光。蔡冠禧眼中也流露出首肯的意味,微微点头。这个方法没有触动最敏感的“身份转换”硬骨头,而是巧妙利用上级平台资源(国开大分校)和双轨制并行作为缓冲带,既满足了改革推进的现实需求,又极大地降低了立即碰撞政策红线的巨大风险。
“这个思路可行!”邱远邻首先点头认可,“借势现有资源做缓冲,操作空间确实大了不少。”
涂金贵紧随其后补充:“关键是稳住了现有编制这个基本面,新机制又能实质运行起来,双轨并行,压力骤减!思颖部长这个切入点,很务实!”
蔡冠禧综合各方反应,最终拍板:“好,思颖这个分步走、托住底、破业务的方案,既务实又具战略弹性,是目前确保尽快启动改革、风险最小化的优选路径。远邻秘书长,在形成省编办汇报预案时,将这个方案作为核心要点之一突出出来!明确我们是以业务整合和机制创新为核心,身份问题暂求平稳过渡,寻求省里对这种创新融合机制的首肯与支持! ”
窗外夜色渐浓,关于职教集团组建路径的关键问题似乎已尘埃落定。涂金贵敏锐地察觉到书记并无后续指示给他,再结合此前种种“信息不对称”,他心中了然——自己与书记核心圈子那份无形的高墙依然存在。作为谭市长线上的人,更深层的议题自然不便参与。他识趣地站起身,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书记,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去落实刚才定下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