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划了四十分钟,陈麻子关掉了马达,橡皮艇在黑暗中缓缓漂行。他压低声音说:“前面就是香港水域了,不能再往前。你们从这里下水,往那个方向游,”他手指着南边几点微弱的橘黄色灯光,“看到没有?那边就是流浮山。游过去,最多一个小时。上岸之后沿着海堤走,看见一棵大榕树就停下。”
众人面面相觑。这里离岸边少说还有一两公里,海水冰凉,而且大部分人根本不会游泳。
“陈哥,我不会游啊。”一个中年妇女声音发抖。
“不会游也得游。”陈麻子声音冷下来,“到了这儿还想回去?我告诉你,回头被边防抓到,少说判三年。你自己选。”
没有人再说话。
刘湘深吸一口气,把随身带的一个塑料袋扎紧——里面装着一套干衣服、两包烟和一张写着堂叔地址的纸条。把塑料袋绑在腰间,翻身下水。海水瞬间没到胸口,冷得像刀子割肉。他咬紧牙关,开始往前游。
身后陆续传来扑通扑通的下水声,间或夹杂着压抑的惊叫。有人呛了水在咳嗽,有人小声哭泣。刘湘没有回头,只是不停地划水。自己上一世是游泳健将,但这具身体太瘦弱了,游了不到五百米就感觉手臂酸得像灌了铅。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换成了蛙泳,尽量节省体力。
探照灯从远处的巡逻艇上扫过来,白光贴着海面划过。刘湘猛地扎进水里,屏住呼吸。灯光从头顶掠过,像一把巨大的白色镰刀。过了十几秒,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旁边一个年轻人吓得直哆嗦,嘴唇发紫,已经说不出话了。
“别停,继续游。”刘湘低声说。
游了不知道多久,远处那几点灯光越来越大,渐渐能分辨出岸边建筑物的轮廓。刘湘感觉到脚底踩到了淤泥——是滩涂。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浑身湿透,冻得直打摆子。滩涂上有零星的蚝田,脚踩下去陷到小腿,每走一步都费尽全力。
上了海堤,蹲在一丛红树林后面,把腰间的塑料袋解下来,里面的干衣服居然没怎么湿。用最快的速度换上,把湿衣服拧干塞回袋子。这时,身后陆续有人上岸,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轻声哭了出来。刘湘数了数,连同自己在内,上岸的只有九个人。那三个不会游泳的,不知道漂到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