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赵帅一早就去了影渊。
巴图、严焱、温良、顾望都到了。老陈站在旧暗脉尽头的节点台上,手里捏着一枚黑色阵牌。石头的土属灵力已经把脉道重新压稳。小铁和老火分守两翼。阿水和芽子留在城里,陪着凌禾。天还没大亮,影渊里的风又冷又潮,像从地底翻上来的冷水。 “全阵共分七段。每段一个节点。三枚主灵晶已经入位。现在开第一段。赵帅,你替我看着东北角。那里离荒古殿最近,灰气最是容易反扑。” 老陈抬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赵帅落在东北角的一处高坡上。这地方比周围更冷,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怪味。地面下就是导引阵的起点。他闭眼,时间本源如丝般渗入地底,把那一线即将被引动的暗流看住。灰白色的气在北面的地脉里缓缓翻涌,像一条化蛟的大蛇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压着。 “起。” 老陈捏碎黑色阵牌。七段灵纹同时亮起。暗脉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灰白色的气从北面地脉里被慢慢抽出来,顺着旧脉一路南行。起初细如麻绳,后来越来越粗,像一条灰白色的快化蛟的大蛇被人从土里拖出来。那气经过之处,地面微微发颤,连高坡上的碎石都跳了几下。 “灰气在跑。朝影渊去了。”温良在高处喊。 赵帅也看见了。那些灰气经过导引阵时,被灵晶节点层层过滤。颜色从灰白变成灰黑,最后沉入影渊方向的旧暗脉。整条旧脉像一条张开大口深渊巨兽,把那些气一口一口吞下去。没有反扑。没有炸开。一切快而静。 “成了。” 老陈长出一口气。他腿一软,坐到地上。巴图连忙过去扶他。老陈摆摆手,只看着不远处那条暗脉。灰气仍在流动,从北到南,源源不断。七段灵纹的光融成一线,像把地底切开一道口子,把所有不该来的东西全引走了。 “荒古殿现在再往这边渗灰气,七成会被这阵导走。剩下三成走地脉旧伤,防线扛得住。”赵帅从高坡上下来,朝老陈点了点头。 “接下来要盯三日。新阵刚起,暗脉还在适应。不能离人。我留在影渊。你们回城,把消息告诉凌禾。”老陈缓过劲后,慢慢站起来。巴图还扶着他一条胳膊,不肯松手。 “我陪你两日。让温良和巴图先回。严焱和顾望去北面巡。若灰气改道,立刻传讯。”赵帅没打算走。 老陈也没推辞。两人在影渊守了两日。灰气有时紧,有时松。第二日夜里还起了一阵北风,灰气像被荒古殿顶了一下,差点从侧口漏出来。赵帅用时间本源在口子外压了半宿。老陈带人连夜加急补了两道灵锁。第三日,灰气流稳定下来。导引阵七段灵纹没有一处松动。赵帅才离了影渊,回城。 凌禾已经知道了消息。她站在城门口等赵帅。颈间的小石很亮。生命雏形没有带出来,留在静室。寻光和空间精灵跟在她身后。城门口的风暖洋洋的,把她的衣摆吹得微扬。 “阵成了。”凌禾迎上去。 “成了。你那边怎么样。” “昨晚三个精灵第一次同时回我。就是一瞬间,三种感知叠在一起。像看见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我想,灵魂同契快到中期了。” 凌禾的语气里压着一点轻快。赵帅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脸上有风尘,有疲惫,有压不住的光。空间精灵绕着她转了一圈,银光比前几日更密。寻光也亮了几分,像在替她高兴。 “快了。别催。等生命精灵真正入魂,你就再进一步。灵皇巅峰到灵尊的门,说不定也借这股东风。” 赵帅和她并排进城。街面很热闹。有孩子追着跑,有灵植师在铺子门口挂新货。巴图在城门边朝他们招手,嘴里还叼着半块饼。严焱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壶水,身上还沾着影渊带回来的黑土。 “老陈传讯,说阵稳了。今晚是不是该吃点好的。我让阿水炖了只灵禽。” “你倒比我们快。”赵帅笑了一下。 “那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再说荒古殿那老东西还没死,能吃一顿是一顿。” 巴图边说边往城主府走。严焱和顾望也来了。小铁和老火各自抱着坛酒。石头从城门外探出半截身子,慢慢跟过来。城里很暖。灯一盏盏亮起来。赵帅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若是能再长一些,就好了。 当晚赵帅没有喝酒。他站在后院回廊下,看凌禾给生命雏形喂灵力。那团绿光已比初见时大了一圈。它不再缩在匣中,能绕凌禾转满三圈才停。寻光和空间精灵也不排斥它了。三团光在夜色里轻轻浮动,像一口清澈的灵泉水,要把整个院子都浸绿。 “等它入魂,我要给它取个名。” “想好了吗。” “想好了。叫长苏。长生长苏。它在洞府里睡了万年,该醒了。” 赵帅站在她旁边,没有出声。风从南边来,带着灵药园和城里混在一起的草木香。长苏的光在凌禾掌心跳了跳。它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赵帅,你站在这里,它比平时还稳。你身上有时间本源。长苏不怕你。”凌禾偏过头看他。 “它怕不怕我不重要。它认你就行。以后它替你挡多少,我替你补多少。”赵帅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凌禾笑了。那笑很轻,像晚风。 这一夜,城里烟火未散。城墙上的铜片偶尔轻响。天上月华如银。众人难得地安了眠。只有北面很远的地方,灰暗的云后,荒古殿像被什么刺激了一下。灰气渗出的速度又慢了一分。导引阵正在一点一点,把它的爪牙往影渊里拖。战斗还没真正来。可这一局,自由城先扳回了一手。 导引阵稳定之后,赵帅开始把更多时间放回参悟上。 他白天巡城,傍晚去影渊看一眼,夜里回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