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凌禾的灵力恢复了七成。

她一早就去了地牢。赵帅陪她一起。牢门打开时，楚寒已经起身，站在石床前。他换了一身灰白色的旧袍，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比前几日精神了些。

“今日下锁。过程不痛，但会钻得很深。你有过神魂烙印，应该知道分寸。若有一点反抗，锁会直接绞碎你识海最外一层。到那时你连化神巅峰都保不住。想清楚了，就坐下。”

凌禾站在他身前，语气冷而平。

楚寒没有犹豫，重新坐回石床。他闭上眼睛，把灵力收得很干净，识海敞开了一线，只留最核心处一点神魂光团。那光团像风中残烛，不亮，却很稳。

凌禾抬手。寻光从她指尖透出一线金光，如发丝般钻入楚寒眉心。楚寒身子一颤，额上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一声很低很沉的闷响。但他没有动。凌禾也没停。那线金光在楚寒识海深处绕了很复杂的一圈，最后在他神魂光团外形成一道光锁。锁身微微一闪，又隐了下去。

“成了。”

凌禾收回手。额头也渗出细汗。空间精灵没在，下这种锁很耗魂力。她退到赵帅身边，扶了一下石壁，很快又站直。

“多谢凌姑娘。”

楚寒睁开眼。他的眼神清明了些，像压在身上很久的东西被拿走了一块。化神巅峰的气息重新浮现出来，比地牢里阴冷的气氛高了一截。

“今日就出城。顾望在南门外等你。住处在南疆旧营地。到了之后，好好回你的功法。天道宗的东西，之后要一点一点交出来。尤其是锁灵印的完整解法。我们已经在城里建了专门的班子。你过去之后先休整，等老陈给你送旧阵图。”

赵帅说话时，已经朝牢门走了两步。

“我会交。不只锁灵印。天道宗用来压制精灵的几套阵，我都能画。只是有些记忆被宗门种过禁制，得慢慢解。急着要的东西，我先给。”

楚寒很识趣。赵帅没再多说。

楚寒出城时，日头正烈。顾望等在城门口，身后跟着一辆驮车。楚寒没回头，也没看街边的行人。他走路很稳，像每一步都踩在早就想好的路上。赵帅站在城头望了一阵，直到驮车穿过南门外的长街，消失在大路尽头。

“你信他不会跑。”

凌禾从城墙另一边走上来，与他并排。

“我信神魂锁。”

“神魂锁能防逃，不能防他做别的。楚寒太聪明。聪明人给的越多，越要防。他今日出门连我下锁时都没问过锁的根在哪，说明他早就接受。这种人一旦决定合作，比谁都彻底。”

凌禾的目光也落在南门外。远处腾起一线灰土，是驮车过路。

“先盯着。等他用锁灵印的旧术换来第一样真东西，再谈信不信。”

赵帅转身下了城头。城卫长过来报，说北城外有西荒来的商队求见。赵帅摆了摆手，让老陈的人去接。

午后，老陈把一枚玉简拍到赵帅掌心。

“楚寒到了营地就让人送回来的。用玉简刻的，没写一个字。全是灵纹图。他把锁灵印的外层结印法完整画了一份。还有两套配套小阵。我粗看了一遍。思路和联盟这三年摸索出来的差不多，但很多细节要精。他这套，能省我们至少两年。”

“先让阵修去验。你亲自把关。若有人照着练出了反噬，立刻停下。锁灵印这东西凶得很。天道宗用了上万年，里面阴私多。楚寒给得再全，也要一层层拆。拆一步验一步。”

赵帅没有接那玉简太久，又还给了老陈。

“放心。这班子是我一手带的。他们知道轻重。”

老陈收好玉简，又提起另一件事。

“温良传讯回来，说断龙崖还在。就是灰雾太厚，他只能到外围。那条旧栈道入口有个很浅的灵纹痕迹，像是有人近几年到过，痕迹被灰气盖了大半。他没靠近，只把影像传了回来。我放大看过，不是楚寒的脚。那痕是木底硬靴踩的。天道宗内部的人。”

赵帅皱了眉。

“还有人知道洞府。”

“未必是知道。也可能只是探过。七曜山脉北面是天道宗旧地，萧寒死后，本部的人说不定也派人去找过。若他们知道楚寒活着，而且和联盟混在一起，会多想。”

老陈说完，手指在地图上的断龙崖处轻轻一按。

“温良继续盯着吗。”

“让他再守一日。若没有新的动静，就退回来。那地方灰气太重。别让天道宗的人发现联盟修士在那边。楚寒说洞府要初代血脉或神魂直接接触过的人才能进。天道宗派去的人进不去。这一点，他们比我们还急。”

赵帅说完走到窗前。日头已经西移。外面的天还很亮，城里的声音远远近近地响着。铁匠铺的敲打声、灵药铺门口的讨价还价、孩子从巷子里跑过的叫声。

“这城如今比三年前热闹太多了。”

老陈在旁边笑了笑。

“热闹才好。真要打仗了，也得有口人气撑着。”

赵帅没接话，只看着下面那条正街。一个穿灰衣的少年从街角拐出来，手里抱着一盆半枯的灵草。几个穿轻甲的年轻修士跟在他后面，笑着说去灵圃换新土。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像几株正在长高的树。

“楚寒给的那套阵里，有没有提过如何解除已经彻底被锁灵印炼化的精灵。”

赵帅忽然开口。

“有提。但很难。他的灵纹图里有一道逆印。照他画的顺序倒过来，理论上可以把锁灵印从精灵体内拆出来。可这只是理论。期间精灵不能死，修士也不能断灵力。每一道印都要在同日内完成。这个条件放在天道宗全盛时都未必做得到。”

老陈说着，语气更沉了几分。

“你是想用这套解法去救那些还在天道宗手里的人吧。那些被炼成工具的精灵。”

赵帅没有否认。

“等把荒古殿的事按住，我们和天道宗之间还有账。精灵被炼化不是短短几日的事。如果能救，总要试试。”

“我先把逆印吃透。这事急不得。”老陈点头。

赵帅从窗前走回来，坐回案边。

“不急。先把导引阵和防线的事做好。三线并进，不能自己先乱。”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枚玉简。灵纹很密，像一张没有出口的网。可赵帅知道，再密的网，只要是天道宗织的，就一定有拆法。楚寒给的是线头。后面的路，得他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