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全速出了黑雾岭。
灰白色的波动已经漫到了岭外。山脚下的旧村被雾笼罩,青木宗女修站在村口,木杖上的黑藤疯长,已经缠到了她整条手臂。她脸色发白,灵火在身前烧成一圈,挡着不断渗来的灰白雾气。 “退走。这雾你挡不住。” 赵帅从她身边掠过,只留下一句。女修愣了一下,随后收了灵火,跟着他的方向往外撤。赵帅没有停,王域如一把混沌色的刀,将沿途的灰白雾障劈开。那雾里藏着低语,像无数张嘴在耳边开合。他没有理会,一路向东北方向急掠。 传讯玉片又热了几次。老陈的声音时断时续。 “赵帅,南段时间纹路突然加速。防线内壁开始出现细微裂纹。初生体启动了晶核全速转化,但撑不了太久。凌禾那边……还是没有回应。” 赵帅把玉片贴近唇边,只回了三个字。 “我回去。” 他没有回暗渊。凌禾在暗渊,但若传讯断了,那里已经不是安全之地。他必须回防线稳住大局。永夜沉渊在身后远处,灰白的光从那个方向不断升起,像地底有什么在呼吸。 第二日清晨,赵帅赶到裂缝防线。 远远看去,防线外壁上的灰白人影已经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白色光膜,覆在整面外壁上,像霜。防线内部依旧亮着,晶核的灰白光晕转得快,初生体像一滩被搅动的水,半透明的身体在晶核旁不住晃动。 老陈在阵前等他。巴图、严焱、温良、顾望全到了。阿水从城里赶来,小铁跟在身后,五行精灵王的气息在防线内侧隐隐连成一片。 “荒古殿没有直接攻。它只是把波动调到了一个节律。像一声长吼。这一吼,把防线外所有残留的荒古法则都激活了。南段的时间纹路被它吼得更快。晶核受双面压力,差点停转。” 老陈的头发散了一半,袍子前襟全是烧焦的阵纹痕迹。 “凌禾的消息呢。” 赵帅问。 “丑时断了。她最后传出来一句,说暗渊核心被灰气灌满。残魂在封,她在护。之后就没有了。阿水给凌禾试过三次传讯,全部落空。” 阿水站在老陈身后,点了点头。她神色还算稳,但指尖绞着袖口,已经绞得发白。 “空间精灵还留在防线。它说和凌禾的联系没有断。只是很弱。像隔着一层厚水。” 赵帅走到晶核旁。空间精灵正伏在那里,银光淡,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它见赵帅过来,努力抬了抬头。 “她在里面。和那个人一起。灰气很多,很重。她不让光出来。说光一出来,会引来更多。” 赵帅蹲下身,手按在空间精灵背上。时间本源缓缓渡入。空间精灵的身子颤了一下,银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我联系不上她,但能感应到她的方向。她在暗渊下面。没死。” 赵帅站起来,看向暗渊方向。 “我要去一趟。” “你刚赶回来。”老陈拦住他,“而且你走了防线怎么办。荒古殿随时可能再吼第二声。你让防线这边一点主心骨都不留?” “防线有你们。凌禾那里只有她自己。残魂的魂体薄成那样,真被灰气灌满,也护不住她。” 赵帅的语气没有起伏。 “我跟你去。”巴图往前一步。 “我也去。”严焱跟着。 “你们守防线。我一个人去。现在是确认那边的口子有没有开。如果残魂和凌禾都被压在暗渊里,我去比你们去有用。” 赵帅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株幽冥藤和暗灵晶、空间稳定石,一并交给老陈。 “材料都在这里。如果我还回来,导引阵照旧。如果回不来,你找人替我去暗渊。至少把凌禾带出来。” 老陈接过材料,手指微微发抖。他没有再劝。 赵帅走到防线北侧窄缝。阿水跟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冰蓝色玉珠。 “这是我用本源凝的。你戴着。暗渊里再黑,也能照见三丈。别逞强。” 赵帅把玉珠挂到颈上。珠子贴在心口,凉丝丝的。 “等我回来。” 他转身出了窄缝。 夹缝里的灰白雾气还在,但比来时空了许多。那股波动已经消失,四周静得不自然。赵帅没有用寻光,也没有用王域。他借着阿水那枚冰珠的光,朝永夜沉渊方向疾行。 越近暗渊,雾越浓。灰白色的气像从地底翻上来的棉絮,一团一团堆在路面上。赵帅的呼吸越来越重,低语声又来了。这回不再是远方的梦话,而是就在耳边,像有人贴着后颈在念。他听出了一些片段。 “回来。” “别走。” “我们都在这里。” 赵帅咬破舌尖,一点混沌色在口中漫开。那些声音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他加快脚步,冲进了永夜沉渊。 沉渊下的黑暗比三日前更重了。冰珠的光只能照出一丈。赵帅凭着记忆下坠,落到暗渊入口时,地面已经全是灰白色的细丝。那些细丝像蛛网,从四面八方伸向暗渊深处,还在蠕动。 “坏了。” 赵帅握紧守北剑,剑光切断了脚下的灰丝。那些丝断开时,会渗出一滴液体,腥得发苦。 他冲进暗渊。 第一重回廊没有人。第二重也没有。赵帅一路向下,暗纹被灰丝覆盖,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他喊凌禾的名字。声音在黑暗里传不远,像被什么吞掉一半。 “这里。” 残魂的声音从最深处传来,弱,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赵帅循声冲进去。凌禾坐在最里面的石台边,身上裹着一层金光。寻光已经快熄了,像颗将灭的火星。她脸色白得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还醒着。 “灰气太大,我用寻光把这里封了。可外面的东西一直往这里钻。它想找一具身体。” 凌禾的声音很轻。 赵帅蹲在她面前,把冰珠取下来塞进她手里。 “它谁也带不走。我先带你出去。” 凌禾摇了一下头,手指朝残魂的方向抬了抬。 “他的魂体快散了。你走之前他就不行了。灰气灌进来之后,他拼了命把最里层的暗纹点亮。现在他动不了,只能靠这里最后的暗法则撑着。” 赵帅转头。残魂就在凌禾身后,灰影已经淡得像一层雾。他的脸模糊了,只剩眼睛还亮着一点光。 “你取回藤了。” 残魂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 “取回了。” “那就好。暗渊守不住了。荒古殿要的是我。我这神魂碎片的记忆里,有它想要的东西。” 残魂慢慢抬起一只灰白的手。那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突然朝赵帅抓来。 赵帅没有躲。 残魂的手按在他额上。冷的灰气涌入识海。片刻后,一段法则印记烙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