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出声。
寻光缩了缩,像也被这句话冻住了。 暗渊里静得只剩下纹路流动的细响。 赵帅站在石台前,寻光缩成一团贴在他颈边。残魂的影子比方才更淡了些,说完那句之后就一直看着他,像在等他消化。 “初代没死干净。他在时间律里。” 赵帅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肉身早没了。意识被时间律收进去,成了律纹的一部分。你见到的那个东西,有他的形,也有他的念。只是时间过得太久,念也散了大部分。他现在像一个梦游的人。认得出路,认不清人。” 残魂的灰影坐在石台边,声音里少了戏谑,多了一点赵帅从未听过的疲惫。 “你和初代之间,隔了万年。他的残念还能在时间律里留到今日,这件事本身就是时间法则的意志。时间律不肯让他散。” “他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缕神魂碎片,不是初代本体。很多东西到他陨落前就断了。不过有一点我清楚,时间律里那些路,他比谁都熟。他若肯带路,你们找节点会少走很多弯路。” “他指过节点。” “那说明他还有一点清明。不是完全梦游。” 赵帅想起那个影子站在纹路浪头里,抬手往断口方向指了一下。动作缓慢,像从梦里挣扎着醒过来一瞬。 “下次进去,我会试着跟他。” “你别把他当活人看。”残魂的语气冷下来,“他只剩一层皮。若是他把你往错路上带,你连逃都来不及。” “我有数。” 赵帅把这件事放到一边,重新把话题拉回导引阵。 “空腔和地脉支脉的具体深浅,你探过吗。” “没有。暗渊离那地方四千里。我的魂体出不去太远。你回去路上自己探。那支脉离地表不深,以你的神识往下扫五百丈就能看全。” “导引阵需要几日能布好。” “材料齐了,我来布。暗属性导引阵不像五行阵那样吃灵力,但讲究暗法则的亲和。你带来的料品阶越高,我布得越快。最快七日。” “七日。这七日里荒古殿的波动会一直从东北角漏。防线顶得住。” 赵帅的声音里没有起伏。 “顶不顶得住,是你的事。我只管把阵布好。阵成之后,荒古殿东北角的波动会被导引到暗渊深处。少了这个主口,防线那里能松一口气。但这只是把刀锋挪开,不是把刀拿走。荒古殿还会继续醒。” 残魂说完站起身。灰影朝暗渊更深处飘去,走了一段又停下。 “别在这里过夜。荒古殿最近醒得勤,你在暗渊待久了,它会顺着地脉找你。” “我知道。这就走。” 赵帅转身朝外走。寻光从他颈边浮起,重新落在肩头。浅金色的光在暗渊里像一小团暖雾,周围的黑暗法则缓缓退开。 “赵帅。” 残魂的声音从身后远处飘来。 赵帅停了一下。 “初代的意识在时间律里待了万年,他最想要的东西只剩一样。断层的逆转。你若能帮他做到,他大概什么都愿意做。” 残魂的语气很轻,像一碰就碎。 “小心点。万年的执念,比荒古殿好不了多少。” 赵帅没有回头,抬脚朝暗渊外走去。 离开永夜沉渊时,天空已经暗了。 赵帅没有立刻返程。他朝南偏西的方向掠出四千余里,在一片乱石坡上停下。这地方离沉渊不算远,地势低洼,地表覆着一层灰黑色的碎石。地脉浅,用神识扫下去三百丈就触到了。 他闭眼,灵力顺地脉往下探。 五百丈处,地脉结构突然开阔,一个天然形成的空腔横在那里。空腔不大,方圆二十余丈,腔壁光滑,被灰白色的地脉灵光照得半明半暗。一根支脉从空腔北壁穿出,朝东北方向延伸。支脉的颜色比普通地脉深,黑沉沉的,内里透着一线灰白。 “荒古殿东北角的主口果然通这里。” 赵帅睁开眼。寻光在他肩头跳了跳,金光照向地面,那层灰黑色碎石下隐约可见几条暗纹,和支脉的方向一致。 “这里离沉渊太近了。残魂的暗渊就在下面。导引阵架成,荒古波动从支脉走,到这里转个弯就直下沉渊。选得好。”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朝东南方向掠去。 返程的路他提了全速。荒古殿外围的雾比来时要浓,灰白色的气流在夹缝中翻卷,像被风搅动的旧絮。寻光撑开光罩,替赵帅挡掉大部分荒古法则的侵蚀。灵帝的遁速快,半日不到,荒古殿的轮廓已经抛在身后。 可赵帅没有放松。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是感知的尾巴,轻,像有人把视线放在他后背上,隔着一层远法则。 “它在看。” 寻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不安。 “没动手。不动手就是还没醒透。” 赵帅没有回头。一直到裂缝防线出现在视野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防线内,老陈和凌禾已经等了一日。 赵帅把残魂的话捡重点讲了一遍。老陈听后半日没说话,最后只问了一句。 “导引阵的料,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取。” “暗灵晶矿脉在暗魂山脉。空间稳定石我身上有一块。幽冥藤要回百木生州取。我跑一趟暗魂山脉,然后回自由城。来回六日。六日后去暗渊找残魂。” “我跟你去暗魂山脉。”凌禾开口,“那里暗属性浓郁,寻光正好能帮你压住矿脉里的暗灵反噬。” “防线怎么办。” “防线有老陈。空间锚点我已经布了三处。我不在,空间精灵也不会乱。荒古法则监测阵靠老陈。” 凌禾的语气很淡,但没有退让。 赵帅看了她一眼。寻光落下来,绕着凌禾转了两圈,又回到赵帅肩头。 “好。休整三个时辰就动身。” 赵帅坐下,开始调息。 防线外的灰白人影已经少了三分之一。荒古殿的波动还在远处缓缓传来,像一头巨兽沉睡时的呼吸,缓慢而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