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沉渊的外围比三年前更暗了。
赵帅在沉渊边沿落下。寻光从肩头浮起,浅金色的光团朝下方照了照。光落下去,像被黑色的水吞掉,照不出三丈。 “这里的时间法则也很乱。” 寻光的声音轻下去。 “是沉渊在吸光。三年前还没这么厉害。” 赵帅盯着下方。永夜沉渊是一道法则裂口,越往下,光线越弱,最后连灵力都会被压进黑暗里。残魂把暗渊建在深处,就是要借这股压力遮掩自己的存在。 赵帅没有等。他纵身跃入沉渊,寻光急急跟上,金光像一条细尾缀在他身后。 坠落的过程中,他打开王域。混沌色只撑开半丈,周围的黑暗便像活物一样压了过来。寻光钻回他体内。这里的光不够,消耗太快。 他闭着眼,凭记忆朝暗渊的方向落。 约莫落了小半个时辰,脚下触到实地。周围冷,静。几道暗色的法则纹路从地面向远处延伸,像干枯的河床。赵帅没有动,等着。 片刻后,一道沙哑的声线从前方传来。 “灵帝了还这么冒失。一个人来永夜沉渊,真当这里是自家后院。” 残魂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没有实体,只是一片灰影,像用雾凝成的人形。比三年前更薄了,可声音里那股劲还在。 “荒古殿要醒了。我不来,你在暗渊装聋作哑?” 赵帅直起身,王域收了一半。寻光从他胸口处冒出来,浅金色的光把周围照亮了一圈。暗色被逼退了几尺,残魂的脸在光中露出来。五官模糊,一双眼睛却很亮。 “去里面说。这里不干净。” 残魂转身朝暗渊深处走。 暗渊内部还是老样子。黑色的法则纹路在四壁流动,几座简的石台散着灰白色的微光。空气里浮着一股苦味,像某种灵木烧过之后留下的余韵。赵帅三年前来过一次,只待了半日。 残魂在最大的一座石台旁停下,转身看赵帅。 “荒古殿的封印薄了多少。” 赵帅开门见山。 “你倒是直接。”残魂笑了一声,没多少笑意,“三成。荒古殿最外三层的封印已经磨掉了三成。这三成是被时间乱流一点点刮掉的。那东西在时间律另一头,可它的法则能顺着地脉和夹缝往外渗。时间律一乱,它就醒得越快。” “还有多久。” “原来我估九十年。现在最多七十年。若是你们继续在时间断层里大动干戈,五十年都可能不够。” 赵帅没有马上说话。 残魂看着他,似乎在等。 “逆不逆转,它都会醒。你的意思是这样?” “对。时间律是两界夹缝最敏感的一根弦。你动它,荒古殿就动。不动它,它自己也在松。区别只是醒来的方式不同。你们逆转成功,它是被激醒。不逆转,它是被慢慢渗醒。两种醒法,出来的强度不一样。” “哪种更糟。” “被激醒更烈,但醒得短。被慢慢渗醒,醒得久,也更完整。以你们现在的力量,哪一种都难接,但烈而短的,反而有拼一把的机会。” 赵帅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意思,还是该逆转。”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该逆转。”残魂的灰影晃了一下,像笑又像咳,“时间断层不能久留。留久了,它会变成两界最大的破绽。荒古殿把这里当门。一旦那扇门被它自己推开,你们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 赵帅沉默了几息。 “我来,不全是问这些。荒古殿的波动已经从北侧地脉裂缝渗出来,防线外出现灰白残影。我把裂缝封了一层薄口,治标不治本。你既然看着荒古殿三千年,总该知道它外围的破口在什么位置。” 残魂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灰白色的手,在石台上方缓缓一划。一道法则投影铺开,那是荒古殿外围的封印结构。复杂的纹路层层叠叠,其中东侧和北侧各有几道灰白色的裂痕,像瓷器上的细纹。 “封印最大的破口在东北角。那是很旧的伤。当年天道宗初代布下这座封印,就有一角没有完全合严。后来天道宗自己补过两次,都只补了表层。现在时间乱流往那里一冲,旧伤就重新裂开了。” “荒古殿的波动能传出来,全是从这个东北角漏的?” “七成是。剩下三成是你说的那些地脉旧伤。东北角是主口。你封地脉侧口,只能缓一时。主口不堵,它随时能换个位置再磨出一条路。” 赵帅在投影前看了一阵。东北角的裂痕深且细,位置上正好对着北侧地脉和主裂缝的交汇处。 “这个口子用什么堵。” “堵不了。”残魂收回投影,语气很淡,“封印是初代用命换来的。想补这个角,等于要再搭上半条命。你没有初代对荒古法则的理解,补不了。” 赵帅皱眉。 “补不了,那怎么办。” “换一个思路。别堵。导。” “导?” “把荒古殿从东北角渗出来的波动引走。引到一处法则足够空的地方,让它散掉。暗渊可以。只要在主口外架一座导引阵,把波动从彼界地脉引到永夜沉渊,我会在暗渊底部接住,用这里的黑暗法则把它吞掉。” 残魂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想好的事。 赵帅看着他的灰影,忽然觉得这趟来值了。残魂早就把办法放在那里,等他开口。 “导引阵的材料。” “不多。但我这里凑不齐。至少需要三枚暗属性晶核,一块完整的空间稳定石,还有一味六阶以上的暗属性灵植。暗渊下面只有两枚晶核。差的你来出。” “暗灵晶矿脉里有。我去取。空间稳定石我也有。六阶暗属性灵植,幽冥藤行不行。” “幽冥藤最好。那东西对暗法则的亲和力比什么都强。” 赵帅点头。 “我回去准备。料齐了再找你。导引阵设在哪一段。” “北侧地脉和永夜沉渊之间,有一处地下空腔。你回去的时候顺路去探。位置在永夜沉渊正南偏西四千里,地脉浅层。空腔里有一根地脉支脉,直通荒古殿东北角。导引阵就架在那里。” 残魂把地图铺在赵帅识海里,清晰。赵帅默记了一遍。 “还有一件事。”残魂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时间律里有个东西。你看见过。” “时间纹路凝成的人形。” “那不是纹路凝成的。” 赵帅的眼神变了。 “谁。” “初代。” 残魂看着他,一字一顿。 “初代宗主没有死干净。他的意识被时间律收进去了。你在里面见的那个影子,是他还在时间里活着。活得太久,连形都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