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漫过清玄山的千丈桃林时,沈清辞指尖的丹火正轻轻舔舐着一株千年朱果。莹白的花瓣裹着赤金的果蒂,在晨光里漾着温润的灵光,她腕间的粉晶手串随着动作轻晃,与朱果的暖光相映,衬得腕间肌肤愈发莹润。
阿灵蹲在身侧,指尖捻着一片沾了晨露的桃叶,正小心翼翼往沈清辞鬓边别。“主人,这桃叶沾着晨露,衬得你眉眼比桃花还软。”她的声音清灵如泉,如今早已褪去当年的怯生生,眉眼间尽是灵动温婉,唯有看向沈清辞时,眼底的依赖依旧如初。
沈清辞偏头任她摆弄,丹火收了去,朱果被她收入玉盒,那是今日要给安锋备的练剑辅材。“阿灵又打趣我。”她轻笑,指尖拂过阿灵发间的红梅簪,那是去年桃花开时,她亲手雕的玉簪,“倒是你,昨日说要酿桃花酿,怎么今日反倒赖在桃林里偷懒?”
“我这不是陪主人嘛!”阿灵噘了噘嘴,却还是起身,拉着沈清辞的手往溪边走,“师兄今日要去后山练剑,说要突破那层桎梏,我得去看看,顺便给师兄备些灵泉酿的果酒。”
沈清辞被她拉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沾着露水,踩上去湿软微凉。溪边的溪石上,安岚正抚着一张旧琴,琴身是百年前沈清辞寻来的千年桐木所制,琴徽是用深海灵玉雕琢,指尖划过琴弦,《松风引》的清越旋律便顺着溪水淌开,惊起了溪面的几只白鸥。
“师父。”沈清辞轻声唤道,走上前时,阿灵已乖巧地蹲在安岚身侧,替她拂去琴上的落尘。
安岚抬眼,目光落在沈清辞腕间的手串上,眸中漾起笑意:“清辞这粉晶手串戴了百年,倒是越养越通透了。”她伸手,指尖轻触手串,一缕温润的灵力探入,“木旺水旺的命格,配粉晶本就合缘,只是你近来总熬夜炼丹,心火稍盛,往后每日辰时,用灵泉泡着手串半个时辰,既能养晶,也能稳下心神。”
沈清辞闻言,心头一暖。自她记事起,师父便这般细致,连她细微的作息与命格喜好,都记在心里。“弟子记下了。”她应着,目光望向溪边的桃林,那里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溪面,随波逐流,像极了千年前她初到清玄山时,飘落的第一瓣桃花。
那时的她,还是个被宗门排挤的孤女,浑身是伤,灵力尽废,是安岚捡回了她,是安锋替她挡下了欺辱的仙门弟子,是阿灵化作灵狐,夜夜守在她的榻前。百年光阴,弹指而过,当年那个怯生生躲在安锋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已是清玄阁掌药的仙子,而安锋,也从那个护着她的少年师兄,成了与她并肩看遍桃林岁岁年年的人。
“师兄还没来?”沈清辞轻声问,目光在桃林深处望了望。
“早来了,在桃林深处的练剑台呢。”安岚拨了一下琴弦,旋律转缓,“他今日突破的是剑道本源,需得寻一处灵气最盛、又无旁人打扰的地方,那处练剑台是百年前我亲手布的聚灵阵,最合他的剑意。”
正说着,桃林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龙吟破云,震得枝头的桃花簌簌飘落。那剑鸣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又藏着千丝万缕的温柔,沈清辞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往练剑台去。
“莫急。”安岚伸手拉住她,“他的剑道早已臻至返璞归真,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只是剑势太强,需得收一收,免得震伤了周遭的草木。”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便从桃林深处掠出,落在溪边的空地上。安锋白衣胜雪,剑已入鞘,发间的玉冠束着墨发,额角沾着几滴汗珠,却丝毫不减其挺拔。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瞬间便将周身的杀伐之气敛去,只剩下温柔缱绻,快步走上前时,手中已多了一支刚折的桃花枝。
“清辞。”他开口,声音带着练剑后的微哑,却依旧温柔,将桃花枝递到她面前,“今日突破了剑道本源,往后,清玄山的桃林,我能护得更稳了。”
沈清辞接过桃花枝,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心头的牵挂尽数消散。她踮起脚,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眸中漾着笑意:“师兄总是这般,说些让人心暖的话。”
阿灵在一旁捂嘴轻笑:“主人和师兄,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彼此。”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壶,递到安锋面前,“师兄,这是我用灵泉酿的桃花酿,冰镇过的,快尝尝。”
安锋接过玉壶,拔开塞子,一股清甜的酒香便弥漫开来。他倒了一杯,递到沈清辞唇边:“先尝尝。”
沈清辞抿了一口,清甜的酒意混着桃花的清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心底。“好喝。”她眉眼弯起,又将酒杯递回给他,“师兄也喝。”
安锋饮尽杯中酒,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沈清辞的唇上,喉结微动。千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般与她朝夕相伴的时光,她的笑,她的软,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刻在他的骨血里,成了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对了,”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安锋,“这是我新炼的‘守心丹’,你今日突破剑道,剑势虽强,却也容易耗损心神,每日服一粒,能稳心神,固本源。”
锦盒是莹白色的羊脂玉所制,盒身刻着缠枝桃纹,里面的丹药莹润如珠,泛着淡淡的灵光。安锋接过,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身的锦囊,与当年沈清辞给他的清润丹放在一起。“我知道了。”他轻声应,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清辞总是这般,记着我的一切。”
“那是自然。”沈清辞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墨香与桃花香,“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师兄,我不记你记谁?”
安岚看着相拥的两人,眸中漾起欣慰的笑意。千年前,她以为修道之路注定孤寂,以为长生不过是一场漫长的煎熬,却没想到,晚年能得这般圆满。两个徒儿,一个温婉灵动,一个沉稳深情,一个懂她的丹道,一个护她的清玄,而阿灵,更是如亲女儿一般,绕在膝前,让这清玄山,成了真正的家。
“时辰不早了,该回堂中用膳了。”安岚收起琴,起身道,“今日我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羹,还有安锋爱吃的灵鹿肉干,阿灵爱吃的水晶灵果,快些回去吧。”
“好!”阿灵率先应着,拉着沈清辞的手往清玄阁的正堂走,“我要吃两大碗莲子羹!”
沈清辞被她拉着,与安锋并肩而行。阳光透过桃林的枝叶,洒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溪水流淌,桃花飘落,檐下的铜铃被微风拂过,发出清越的声响,与他们的脚步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清玄山最温柔的旋律。
正堂的石桌上,早已摆满了佳肴。莲子羹莹白软糯,灵鹿肉干香酥可口,水晶灵果晶莹剔透,还有一壶温好的桃花酒,香气四溢。四人围坐,边用膳边闲聊,阿灵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要去打理灵草园,安锋则默默给沈清辞夹着她爱吃的莲子,安岚则偶尔问起沈清辞近期的炼丹进度,一切都温馨而安稳。
用完膳,沈清辞便带着阿灵去灵草园打理。灵草园在清玄山的东侧,如今已是一片郁郁葱葱,各类灵草长得繁茂,千年雪心草依旧开得茂盛,莹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化作灵气滋养着周遭的仙草。沈清辞蹲在雪心草旁,指尖轻拂过草叶,阿灵则在一旁,熟练地给其他灵草浇水、修剪枝叶。
“主人,你看这株‘凝露草’,今日开了新的花苞。”阿灵指着一株淡绿色的灵草,兴奋地说道。
沈清辞起身看去,只见那凝露草的花茎上,顶着一朵小小的花苞,泛着晶莹的灵光,煞是可爱。“确实是新花苞。”她轻笑,“等它开花了,就能酿出凝露酒,给师父泡酒喝。”
正说着,灵草园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清辞与阿灵对视一眼,皆是警惕。清玄山早已与世隔绝,外人根本无法踏入,除非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