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哭声，是笑声。女子轻快的、愉悦的笑声，从嫁衣方向传来。

陆青猛地回头。

“别看！”我按住他肩膀，“继续走。”

他身体僵硬，但还是转回了头。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在流血——很细的血丝，从耳道里渗出。

“你的封耳符呢？”我问。

“用了，但挡不住。”陆青抹了把血，“那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系统，分析陆青的状态。

【目标：陆青】

【精神标记强度：上升（丁上）】

【污染度：3%（轻微）】

【建议：立即脱离诡异区域，使用清心丹】

但我们现在不能退。

哭声源头就在前方不远了。透过雾气，能看见一片开阔地，密密麻麻全是坟包。最中央有座大坟，坟前立着块残碑，碑文已经风化看不清。

而哭声，正是从那座大坟里传出的。

我们停在坟地边缘。

“规则提到子时前必须离开雾气范围。”陆青看了眼天色，“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处理了。”我观察着坟地布局，“这片坟地按九宫排列，中央大坟是阵眼。哭声诡异应该就藏在里面。”

“怎么进去？”苏雨问，“直接挖坟？”

“不行，会触发未知规则。”我开启系统深度解析。

【坟地结构分析中……】

【发现隐藏规则：】

【六、进入坟地需持冥纸】

【七、不可踩踏坟头草】

【八、经过墓碑需行礼】

【九、中央大坟前需献祭一件贴身物品】

九条规则。

我将规则告知他们。陆青从包裹里取出三叠黄纸：“我带了冥纸，表叔说哭坟岭这种地方用得着。”

我们各自持一叠冥纸，踏入坟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坟包间的距离很窄，只能侧身通过。每经过一块墓碑，我们便躬身行礼——不管墓碑有没有字。

有些坟头上长着一种暗紫色的草，叶片细长，在无风的情况下也会摆动。我们小心避开。

走到一半时，苏雨突然停下。

“我的簪子……不见了。”她摸了摸发髻，“进雾前还在。”

“可能是刚才经过嫁衣时掉的。”陆青说，“还要继续吗？”

少了一件贴身物品，意味着等会儿到大坟前，有一个人无法献祭。

“继续。”我说，“我有办法。”

我们终于来到中央大坟前。这座坟比周围大一圈，坟前残碑高约五尺，碑面上布满了裂纹。哭声从坟内传出，此刻已经清晰可辨：

“眼……睛……谁拿了我的眼睛……”

“还给我……还给我……”

阴气浓度达到丙下，空气都变得粘稠。

我取出照影镜，照向大坟。镜面里，坟包表面浮现出无数人脸，男女老少都有，全都在无声哭嚎。而在坟顶，坐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子虚影，她的眼睛位置是两个黑洞，正“看”向我们。

“献祭。”我说。

陆青献上一块玉佩，苏雨献上一截束发带——虽然簪子丢了，但束发带也算贴身物品。轮到我时，我取出那张警告纸条，放在坟前。

纸条接触泥土的瞬间，无火自燃，化作青烟飘入坟中。

哭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坟包裂开了。

不是崩塌，是像门一样向两侧打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很陡，深处一片漆黑，只有阴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要下去吗？”苏雨握紧了镇邪短匕。

“我下去，你们在上面接应。”我说，“如果一炷香后我没出来，你们立刻撤离，回司里报告。”

“不行，太危险。”陆青反对，“至少两个人下去。”

“规则没说不能一起下，但也没说安全。”我看向他，“陆师兄，你状态不好，留在上面更合适。”

他还要说什么，坟内突然传出新的声音：

“……进来……都进来……”

“……陪我……找眼睛……”

这次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苏雨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陆青则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呻吟。

他的眼睛……在流血。

不是血丝，是两行血泪，从眼眶里涌出。

“他的标记被触发了！”我立刻反应过来，“苏雨，用冰心诀护住他心神！”

苏雨单手按在陆青后背，寒气注入。陆青的颤抖稍缓，但血泪不止。

坟内的声音越来越急切：“……眼睛……我的眼睛……还给我……”

不能再等了。

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照影镜上。镜面大亮，射出一道金光照向坟内阶梯。金光所过之处，黑暗退散，露出阶梯尽头——一间石室。

“我下去找‘眼睛’，你们守住洞口！”

不等他们回应，我纵身跃入阶梯。

阶梯很长，至少有三十级。越往下，阴气越重，到后来呼吸都有些困难。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摆着一口红木棺材。

棺材盖已经打开一半。

我走近，用照影镜照向棺内。

里面躺着一具女尸，穿着白衣，容貌完好，甚至称得上清秀。但她的眼睛处是空的，只有两个黑洞。女尸双手交叠在腹部，掌心捧着一个锦盒。

盒盖微微打开，里面传出熟悉的哭声——原来声音源头在这里，不是坟本身。

我伸手去取锦盒。

手指触碰到盒子的瞬间，女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不是长出了眼睛，是黑洞里浮现出两团幽绿的火光。她的嘴张开，发出尖啸：

“偷眼贼——！”

棺材炸裂！

木屑纷飞中，女尸直挺挺站起，十指长出漆黑长甲，朝我咽喉抓来。

我后仰躲开，镇邪短匕横扫，斩在她手腕上。匕首上的符文亮起，女尸手腕冒出黑烟，但动作不停，另一只手抓向我心口。

【目标：失目女尸（规则衍生物）】

【等级：丙中】

【特性：双眼被剜，执着于寻找替代品】

【规则弱点：其力量来源于锦盒中的“眼珠”，摧毁眼珠即可消灭】

眼珠在锦盒里。

我一边闪避攻击，一边寻找机会。女尸速度极快，力量也大，每次爪击都带起阴风。石室空间有限，很快我的黑袍就被划破几道口子。

这样下去不行。

我虚晃一招，引女尸扑来，然后侧身翻滚，同时将照影镜对准锦盒，全力注入灵力。

“镇！”

镜光凝聚成束，击中锦盒。盒盖炸开，里面滚出两颗……琉璃珠。

不，不是琉璃。是修士的眼球，经过特殊炼制，成了法器。

眼球滚出的瞬间，女尸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她扑向眼球，想要抓住，但手指穿过，什么也碰不到。

“我的……眼睛……”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身体化作飞灰。

石室安静下来。

我走过去，捡起那两颗眼球。入手冰凉，里面有微弱的灵力波动。系统解析：

【物品：炼阴眼珠】

【等级：黄阶中品】

【功能：可看破部分幻象，但长期使用会积累阴气】

【来源：疑似玄冥宗炼器产物】

【污染度：15%（需净化）】

玄冥宗，又是玄冥宗。

我将眼珠收好，检查石室。在棺材底部，发现了一块铁牌，上面刻着字：

“玄冥宗外门弟子，柳如烟之墓。因修炼《摄魂眼》走火，双目自爆，特封于此。后世弟子若见此牌，勿动棺中眼珠，否则必遭诅咒。”

可惜，已经动了。

我收起铁牌，快速返回地面。

陆青和苏雨还守在洞口。陆青的血泪已经止住，但眼睛红肿，看东西有些模糊。苏雨的冰心诀消耗过度，脸色苍白。

“解决了？”她问。

“嗯。”我点头，“先离开这里，子时快到了。”

我们按照原路返回，这次顺利很多。嫁衣还在枯树上，但没有异动。雾气在子时前开始消散，等我们完全走出哭坟岭范围时，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回程路上，陆青一直很沉默。

快到山门时，他才开口：“林师弟，在坟地里，我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什么？”

“那些声音……不是幻听。”他声音干涩，“我在百诡巷时，确实被某种东西标记了。它在我脑子里留下了一个‘种子’，现在那种子在发芽。”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林师弟，请你……亲手了结我。”

我没回答。

镇诡司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石堡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我知道，那张纸条的警告，恐怕是真的。

而陆青身上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

我们三人，这个临时组成的丙七十九队，还能一起走多远？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