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在我手心渐渐被汗水浸湿。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墨迹很新,应该是不久前才塞进来的。“小心陆青。他听见的声音,不是幻听。”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陆青在百诡巷试炼时,确实提到过听见孩童笑声。当时我们以为是幻听,但现在看来……
我将纸条凑到油灯旁细看。纸张是镇诡司常用的任务记录纸,边缘有撕扯痕迹。写作者用左手书写,刻意掩盖笔迹。能进入丙级区并准确找到我的房间,说明对方要么是司内人员,要么对镇诡司布局非常熟悉。
系统,能解析纸条吗?
【物品:警告纸条】
【材质:青檀纸(镇诡司标准用纸)】
【墨迹:松烟墨混合朱砂(制符常用)】
【书写时间:两个时辰内】
【特殊痕迹:纸张边缘残留微量阴气(丁等强度)】
阴气?不是普通修士写的。
我将纸条收进怀里,没有销毁。在镇诡司这种地方,任何线索都可能救命。
第二天辰时,我们三人准时来到任务大厅。
胡老已经在那里等着,独眼扫过我们,在陆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很短暂,但我注意到了。
“丙七十九队,这是你们本月第二个任务。”胡老递过任务卷轴,“丙中难度,‘哭坟岭夜哭事件’。三日内查明原因并处理,基础奖励一百二十点,按完成情况浮动。”
我展开卷轴。
任务地点在赤霞山脉北侧的哭坟岭,距离宗门约八十里。近半月来,每逢子时,岭上便会传来女子哭声,声传数里。已有七名采药人失踪,最后一人被发现时,疯疯癫癫,只会重复一句话:“她在找眼睛……”
卷轴附带了几份证词和简单的地图。
“建议携带清心符、封耳符。”胡老补充道,“哭声类诡异往往带有精神污染。另外,哭坟岭在五十年前是乱葬岗,阴气较重,注意防护。”
我们领了任务出来,在走廊停下商议。
“哭坟岭我知道。”陆青开口,“我表叔提过,那里曾经是玄冥宗的外门弟子墓园。玄冥宗覆灭后,墓葬无人维护,渐渐成了乱葬岗。”
又是玄冥宗。
“哭声类诡异……”苏雨摸了摸断臂处,“我的《冰心诀》有静心效果,应该能抵挡部分精神攻击。”
“我需要准备些东西。”我说,“一个时辰后,在山门外汇合。”
他们各自回房准备。我则去了镇诡司的物资兑换处。
兑换处在一楼西侧,是个不大的房间,墙上挂着兑换清单,柜台后坐着个昏昏欲睡的老修士。
“清心符三张,封耳符两张,照影镜一面。”我报出需求。
老修士慢吞吞地取货:“清心符五点一张,封耳符八点,照影镜三十点。一共六十九贡献点。”
真贵。我刚到手的六十点,转眼就要花光。
“照影镜能便宜点吗?”
“不能。”老修士眼皮都不抬,“这是丙级队伍标配,能照出隐藏的影子异常。哭坟岭那种地方,说不定能用上。”
我咬牙支付。贡献点降到负九点——镇诡司允许新人赊欠一百点,但利息高昂,月息一成。
带着物资回到房间,我开始画符。系统已经解析过清心符和封耳符的结构,虽然我画符成功率不高,但多备几张总没错。
画到第五张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陆青。
“林师弟,准备好了吗?”他推门进来,神色自然。
我放下符笔:“差不多了。陆师兄对这次任务有什么看法?”
“哭声诡异……”陆青在床边坐下,“通常有两种情况:一是怨魂不散,二是某种规则触发。从证词看,失踪者都是在听到哭声后主动上山的,这更像规则吸引——听到哭声者会被强制前往声源。”
他分析得很专业。
“陆师兄对这些很了解?”
“家里有长辈在镇诡司,耳濡目染罢了。”陆青笑了笑,“其实我小时候就想进镇诡司,觉得处理诡异事件很……刺激。现在真进来了,反而有点怕。”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但在百诡巷时,这个动作频率没这么高。
“你还在听见那些声音吗?”我突然问。
陆青的手指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偶尔。”他最终承认,“试炼结束后,声音确实没完全消失。但很轻微,像远处传来的风声,不影响神智。林师弟,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他的眼睛直视着我,很坦荡。
“只是问问。”我说,“诡异事件留下的影响,有时会潜伏。如果有异常,要及时上报。”
“我知道。”陆青站起身,“那一个时辰后见。”
他离开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系统,能检测陆青的状态吗?
【目标:陆青】
【修为:炼气三层】
【气血状态:正常】
【灵气流动:略有滞涩(近期心神消耗较大)】
【阴气附着:微量(丁下,持续消散中)】
【异常状态:精神标记(微弱,来源不明)】
精神标记?
我心中一凛。这说明陆青确实被某种力量标记了,可能是诡异留下的印记,也可能是……人为的。
一个时辰后,我们在山门外集合。
苏雨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断臂处用特制护套固定。陆青背了个青布包裹,里面鼓鼓囊囊的。我则带着刚兑换的物资和自制的符箓。
从赤霞宗到哭坟岭,御剑需要两个时辰。我们修为不够,只能步行加短途轻身术,预计傍晚才能到。
山路崎岖,沿途经过几个小村庄。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到第三个村庄时,我们停下来打听情况。
村里的老人听说我们要去哭坟岭,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那岭上的女鬼凶得很!前些天村东头的王二麻子晚上喝酒回来,听见哭声,第二天人就疯了,现在还在炕上打滚呢!”
“他人在哪?”我问。
老人带我们去了王二麻子家。
破旧的土炕上,一个中年汉子蜷缩着,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不停念叨:“眼睛……她在找眼睛……我的眼睛……不能给……”
他的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血丝。我开启阴气视觉,看到他头顶有一缕极淡的黑气缠绕——精神污染的残留。
“能治吗?”陆青低声问。
我取出清心符,贴在他额头。符纸亮起微光,黑气消散了些,但王二麻子仍然神志不清。
“污染时间太长,侵入识海了。”苏雨检查后摇头,“除非有筑基期的清心丹药,否则很难恢复。”
我们留下些银钱,继续上路。
离开村庄不久,天色渐暗。山林里起了雾,白茫茫的,能见度不到十丈。
“这雾不对劲。”陆青拿出罗盘,指针微微颤动,“阴气浓度在上升,已经到丁中了。”
“距离哭坟岭还有多远?”苏雨问。
“按地图,还有五里。”我对照着地形,“但雾太大,容易迷路。要不要等雾散?”
话音未落,雾中传来了声音。
很轻,像风声,又像……女子的抽泣。
来了。
我们三人立刻靠背而立,呈三角阵型。陆青拿出封耳符分给大家,我则开启系统解析。
【检测到规则型诡异区域:哭坟岭外围】
【当前规则(部分):】
【一、雾中不可独行】
【二、不可回应哭声呼唤】
【三、子时前必须离开雾气范围】
【四、若看见红嫁衣,闭眼数到七】
【五、影子变淡时立即使用照影镜】
五条规则,比旧书铺还多。
“雾中不可独行,我们保持阵型。”我说,“封耳符先别用,节省灵力。哭声还远,影响不大。”
我们在雾中缓慢前进。脚下的路渐渐变成上坡,两侧开始出现零散的坟包。有些坟已经塌陷,露出腐朽的棺木。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淡淡的腐臭味。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哭声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抽泣,而是凄厉的哀嚎,中间夹杂着模糊的字句:
“……我的眼睛……还给我……”
“……看见你了……”
苏雨脸色发白,冰心诀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寒气。陆青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我注意到,他的影子在变淡。
不是光线原因,是影子本身在流失颜色,像墨滴入水般晕开。
“陆青,用照影镜!”我低喝。
陆青一愣,连忙取出镜子照向自己。镜面里,他的影子轮廓模糊,边缘有丝丝黑气渗出。他立刻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镜面上——这是镇诡司教的血祭法,能暂时稳固自身存在。
影子停止了变淡,但颜色依然很浅。
“我没事。”陆青收起镜子,声音有些沙哑,“继续走。”
又走了约一刻钟,前方雾气中突然出现一抹红色。
很鲜艳的红,在灰白的雾里格外刺眼。
一件嫁衣,挂在枯树上。大红的绸缎,金线绣着鸳鸯,衣摆在风里轻轻飘荡。嫁衣很新,像是刚挂上去的。
【警告:检测到概念型诡异“红嫁衣”】
【等级:丙中】
【规则:看见者必须在七息内闭眼数七,否则将被标记】
“闭眼!数七!”我喊道。
我们同时闭眼。我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四时,耳边传来布料摩擦声,很近,就像有人穿着嫁衣在身旁走动。
五、六……
一股冰冷的触感擦过我的脸颊。
七。
睁眼。
嫁衣还在枯树上,但位置变了——从三丈外移到了一丈内。衣领转向我们,像是有个无形的人穿着它,正朝我们“看”。
“不要对视。”我移开目光,“绕过去。”
我们侧身,贴着山道边缘缓缓移动。经过嫁衣时,我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不是温度低,而是深入骨髓的阴冷。
走出十余丈后,寒意才渐渐消退。
“刚才……”苏雨声音发颤,“我好像听见了……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