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血啼花(1 / 2)诡仙问道录首页

赤霞宗外门执事堂是一座三层高的赤色木楼,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楼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新入门的弟子们穿着统一的灰布短打,手里攥着刚领到的身份令牌,脸上表情各异——有兴奋,有忐忑,也有掩饰不住的倨傲。

我排在队伍中间,听着前面的谈话。

“听说这次入门考核,诡雾秘境里死了三个人?”

“何止,重伤的还有七八个。不过活下来的都有收获,赵师兄找到了一株五十年份的阴灵芝,上交宗门换了五十贡献点呢!”

“啧,还是王师姐运气好,直接捡到件残破法器……”

队伍缓慢前移。轮到我的时候,窗口后面坐着个山羊胡的老修士,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令牌。”

我把赤铜令牌递进去。

老修士接过去,手指在令牌上一点,令牌表面浮现出几行银色小字:“林凡,外门弟子,编号丁亥七十三。入门考核评价:甲下。奖励:贡献点一百,基础储物袋一个,每月灵石配额三块。”

他随手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个灰色布袋扔出来,又数了三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行了,下一个。”

“等等。”我说,“弟子该去哪里领取差事?”

老修士这才抬眼看我,上下打量一番:“新来的?去后面布告栏自己看,红纸是长期杂役,黄纸是短期任务。选好了来登记。”

布告栏前挤满了人。大部分红纸上写的都是“丹房烧火”、“灵田除草”、“矿洞巡查”这类苦差,贡献点给得少,但胜在稳定。黄纸任务就五花八门了:“采集月光草(十株,奖励五点)”、“清理西山兽径(奖励八点)”、“协助绘制驱邪符(需有基础,奖励十五点)”……

我正看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是个圆脸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眼睛很亮:“这位师兄,也是新入门的?要不要组队去做任务?我知道有个采集任务,地方偏,但给的贡献点多……”

“不了,我再看看。”我婉拒。

少年也不坚持,笑嘻嘻地去找别人了。

最后我选了个红纸任务:“照料东山药园丁字号区域,时限三个月,每月贡献点二十,额外绩效另算。”后面还有小字备注:“需具备基础草木知识,能耐受阴气环境者优先。”

耐受阴气环境——这个条件筛掉了大部分人。但我有诡灵根,修炼的又是阴属性功法,正好合适。

登记时,山羊胡老修士又看了我一眼:“东山药园?那可是个苦差事。丁字号区域……啧,年轻人,祝你好运。”

他盖了章,递给我一块木牌和一张简图:“凭此牌去药园找陈管事报到。提醒你一句,药园里的东西,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别问。”

药园在东山半腰,被一圈两人高的竹篱围着,篱笆表面涂着暗红色的涂料,散发出淡淡的腥味——系统解析那是“辟邪朱砂”混合了某种兽血。篱笆每隔十步就插着一面杏黄小旗,旗上用黑墨画着扭曲的符文。

入口处有个简陋的木亭,亭里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就着晨光修补一个破竹筐。

“陈管事?”我出示木牌。

老头抬起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却异常清亮。他接过木牌看了看,又打量我:“新来的?以前种过灵药吗?”

“没有。”

“那怎么选了这个差事?”陈管事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丁字号区域……算了,既然来了,跟我走吧。”

他推开篱笆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在清晨的山间格外刺耳。

药园比想象中大得多,分成十几个区域,用矮墙隔开。每个区域种植的灵药都不一样,有的枝叶翠绿散发着清香,有的却颜色诡异、形态扭曲,甚至还有会自己蠕动的。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药香、土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味。

走到最深处,陈管事停在一道黑木门前。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身刻满了细密的镇邪符文。

“丁字号区到了。”他用钥匙打开锁,“里面种的是‘血啼花’,宗门炼丹的重要材料,也是……最难伺候的主。”

门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

这是一片大约半亩的园子,地面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块。园子里整齐排列着几十个花圃,每个花圃里都种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的形态极其诡异——主干像人的脊椎,一节一节分明,表面布满细小的凸起,像是骨刺。从主干上分出七八条枝杈,每条枝杈顶端都长着一朵花。

花是血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有锯齿状的裂口。最诡异的是花心——那不是花蕊,而是一张微缩的人脸。五官模糊,但能看出眼睛是闭着的,嘴巴微微张开。

现在正是清晨,所有的花都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血啼花,黄阶上品灵药,炼制‘筑基丹’的辅料之一。”陈管事指着那些花,“特性:白日休眠,夜间活跃。每天子时到寅时,它们会‘啼哭’——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波动。照料者必须在此期间待在园内,用特定手法安抚,否则花会凋谢。”

他顿了顿:“另外,血啼花需要每日浇灌‘无根水’,每三天施一次‘腐骨粉’。这些材料园里都有,自己去仓库领。记住几条规矩——”

“第一,不可触碰花心人脸。”

“第二,不可在园内见血。”

“第三,子时前必须入园,寅时后方可离开。”

“第四,如果听见花丛中有第二个人在哭……立刻闭眼,数到一百再睁开。”

陈管事说完,把钥匙扔给我:“仓库在那边小屋。好好干,三个月后如果血啼花存活率超过九成,额外奖励五十贡献点。要是低于七成……”他没说后果,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他走了。

我独自站在园中,看着那些沉睡的血啼花。

系统已经弹出解析:

【灵植:血啼花(成熟期)】

【品阶:黄阶上品】

【特性:夜间释放神魂波动,需以特定频率阴气安抚】

【用途:筑基丹辅料,亦可炼制‘醒神散’】

【危险:长期接触可能导致神魂污染,出现幻听、幻视】

果然不是善茬。

我先去仓库看了看。里面堆着几个大缸,缸里是清澈的“无根水”——其实是收集的雨水经过净化。墙角有几个陶罐,装着灰白色的“腐骨粉”,打开罐子,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混合着淡淡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还有个小架子上摆着几本簿册:《血啼花照料手册》《常见灵药病害图谱》《基础禁制手法》……

我拿起手册翻看。

里面详细记载了血啼花的习性、浇灌手法、病虫害防治等等。但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用红笔写的小字:

“若遇‘影窃症’,速取后山月光草,炼无光水。”

影窃症?手册里没有解释。

我把手册收好,开始今天的工作。

浇灌无根水需要特殊手法——不能直接泼洒,要用长柄木瓢,从花根三尺外缓缓倾泻,让水流自然渗透。每株花需要三瓢,多一瓢少一瓢都会影响生长。

我试着浇了一株。

木瓢倾斜,清澈的水流划出弧线,落在暗红色的土壤上。土壤像是活的一样,迅速将水分吸收,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血光。

那株血啼花轻轻颤动了一下,主干上的骨刺微微张开,又合拢。

好像……还行。

半亩地,四十八株花,浇完花了将近两个时辰。中午简单吃了点干粮,下午又开始施腐骨粉——这个更麻烦,需要戴上皮手套,用特制的竹匙取粉,均匀撒在花根周围,不能沾到主干。

等到全部忙完,太阳已经西斜。

我坐在园子角落的小屋里——这是照料者的住处,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蒲团,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夜幕降临。

子时快到的时候,我走出小屋。

园子里的景象完全变了。

白天垂首沉睡的血啼花,此刻全部抬起了“头”。主干直立,枝杈舒展,顶端那些血红色的花朵完全绽放。花心的人脸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空洞,里面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然后,啼哭开始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神魂的波动。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同时低声抽泣,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那波动钻进脑海,搅动思绪,唤起心底最深处的负面情绪——恐惧,悲伤,绝望……

我立刻运转《玄冥镇诡诀》。

丹田里那枚符文种子亮起灰光,在体内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神魂波动被削弱了大半,但依然存在,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

按照手册记载,此刻需要用特定频率的阴气“安抚”血啼花。

我走到最近的一株花前,伸出手掌,掌心朝上。运转功法,将阴气凝聚在掌心,然后以每秒三次的频率震荡释放。

灰白色的阴气像雾气一样飘向血啼花。

花感应到了,花心的人脸转向我,空洞的“眼睛”盯着我的手掌。啼哭的波动减弱了一些,花朵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有效。

我一株一株安抚过去。

四十八株花,全部安抚完,已经是寅时初刻。神魂疲惫得像是连续熬了三天夜,阴气也消耗了近半。

但那些血啼花确实平静下来了。花朵重新合拢,人脸闭上眼睛,主干微微弯曲,恢复成白天的休眠姿态。

我回到小屋,瘫在床上,几乎立刻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样重复。

白天浇灌、施肥、记录生长情况,晚上安抚啼哭。每隔三天,陈管事会来巡查一次,看看花的状况,偶尔指点几句。这老头话不多,但每次说的都是关键。

“第三排左数第二株,主干有褐斑,今晚多安抚一炷香时间。”

“腐骨粉别撒太近,根须会烧坏。”

“明天有雨,记得酉时前把避水禁制打开。”

我照做,血啼花长势确实不错。

第七天夜里,出了意外。

那天子时,我照常入园安抚。进行到一半时,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园子里的“哭声”多了一个。

不是血啼花那种规律的神魂波动,是真正的、细微的啜泣声。像是小孩在哭,声音从花丛深处传来。

我立刻想起陈管事的警告:如果听见第二个人在哭,闭眼数一百下。

我闭上眼睛,心里默数。

一、二、三……

哭声越来越近。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能感觉到气流的变化。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睁眼。

眼前什么也没有。血啼花安静地摇曳,园子里只有我自己。

但地上,多了一串脚印。

小小的,像是五六岁孩子的脚印,从花丛深处一路延伸到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然后消失了。

脚印很浅,在暗红色的土壤上几乎看不见,但在我的阴气视觉里,它们散发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晕——是阴气残留。

【检测到规则型诡异残留痕迹】

【类型:游魂(儿童)】

【污染等级:戊上(接近无害)】

【行为模式:夜间游荡,模仿哭泣,无攻击性】

【建议:可无视,或超度】

游魂。

我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尽头是园子的东北角,那里堆着些杂物——破损的花盆、断裂的锄头、几个空陶罐。

杂物堆后面,隐约能看见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碑。

石碑很矮,只露出地面一尺,表面长满青苔,看不清字迹。

我走过去,拨开杂物。

碑上刻着几行已经模糊的小字:

“爱女小芸之墓”

“生于玄历三七二年,卒于三七七年”

“父陈友德立”

陈友德?陈管事?

这个游魂,是陈管事的女儿?

我想起陈管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还有他清亮得不像老人的眼睛。

也许,他选择看守这片药园,不只是为了宗门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