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我是被喧哗声吵醒的。
不是村民的交谈声——这个村子的人说话永远像怕惊动什么,声音压在喉咙里。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马蹄踏过碎石的闷响,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我翻身下床,从窗户的破洞往外看。
晨雾中,三辆黑漆漆的马车停在界桩外。拉车的不是马,是某种蹄子分瓣、头顶生着骨角的生物,眼睛赤红,喷出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马车旁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腰间挂着长短不一的武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划到下巴,右眼戴着黑色眼罩。
他们正在和守村的老人说话。
我听不清内容,但看见老人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递过去——是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粉末,应该就是他这几天在石磨上磨出来的东西。
疤脸汉子接过,掂了掂,扔给身后一个年轻人。然后他抬头,独眼扫过村子。
那目光经过我所在的小屋时,停顿了一瞬。
我下意识缩回窗后。
心跳得很快。这些就是“收尸人”?比我想象的来得早。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了。
不是昨晚那种轻柔的敲法,是粗暴的拳头砸门,震得门框都在抖。
“里面的!出来!”
是陌生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不耐烦。
我深吸一口气,把《引气初解》塞进衣服最里层,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疤脸汉子,另一个是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手里拿着一块暗红色的木牌。
疤脸汉子上下打量我,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外乡人?”他问。
“是。前几日从坟山下来,在村里暂住。”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坟山?”年轻人冷笑一声,“能从坟山活着下来,运气倒是不错。还是说……你本来就是‘那边’的东西?”
他说话时,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疤脸汉子抬手止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罗盘样的东西。罗盘通体漆黑,指针是白骨制成,此刻正微微颤动,指向我的方向。
“阴气反应……”疤脸汉子眯起眼,“但不强。刚刚接触修炼?”
我点头:“试着练了点吐纳。”
“练的什么功法?”
“……一本捡来的残篇。”
疤脸汉子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拿来我看看。”
我犹豫了。这本书有问题,万一被他看出端倪——
“嗯?”疤脸汉子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我慢慢从怀里掏出书,递过去。
疤脸汉子接过,随手翻了几页。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渐渐变得严肃,翻到第七页时,手指在那片空白处停顿了一下。
“这是从哪捡的?”
“乱葬岗,一具腐尸旁边。”
“腐尸……”疤脸汉子喃喃自语,把书还给我,“这书你练了?”
“只练了前面几页吐纳。”
“那就好。”疤脸汉子退后一步,“这书第七页被人撕了,撕掉的那页是核心禁术。练了前面还好,若是补全了练……嘿。”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年轻人盯着我手里的书,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疤脸汉子瞪了回去。
“村里最近不太平。”疤脸汉子话锋一转,“雾瘴林那边跑出来几个东西,可能在附近游荡。我们要在村里待两天,处理点事。你既然住这儿,规矩懂吧?”
我摇头。
“第一,入夜后别出门。第二,听见任何奇怪动静都当没听见。第三——”他指了指村西头的老槐树,“绝对,不要靠近那棵树。尤其是月圆的时候。”
今天是十二。距离十五月圆,还有三天。
“那棵树……有什么问题?”
疤脸汉子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问题?问题大了。那树下埋着的东西,连我们都不敢轻易招惹。你这种刚摸到门槛的,靠近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年轻人又瞪了我一眼,跟了上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手心里全是冷汗。
回到小屋,我重新翻开《引气初解》。第七页的空白处,我仔细看,边缘确实有被撕掉的痕迹,很整齐,像是用利器裁的。
被撕掉的是什么?为什么疤脸汉子说那是“核心禁术”?
还有老槐树……
我看向窗外。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槐树巨大的树冠,在晨雾中像一只蛰伏的怪兽。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探查老槐树的秘密】
【任务描述:收尸人的警告、村民的避讳、以及昨夜尸魅的异常反应,都指向村西头的老槐树。那里似乎隐藏着村子的核心秘密】
【任务目标:在月圆前查明槐树的真相】
【任务奖励:解析次数+1,诡气转化效率提升至15%】
【失败惩罚:???】
【是否接受?】
我盯着那个“失败惩罚”后面的问号,沉默了几秒。
接受。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被动躲避是不够的。我必须主动去了解规则,掌握信息。
而信息,就是力量。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我每天按部就班干活:浇田,劈柴,偶尔帮村民修补篱笆。收尸人那边没有再来找我,他们住在村子另一头的空屋里,白天很少出门,不知道在忙什么。
但村子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村民们的眼神更加空洞,动作更加僵硬。我注意到,每天傍晚,都会有几个村民自发地聚集到老槐树下,绕着树走三圈,然后在树根处放下一些东西——有时是食物,有时是碎布,有时是几枚铜钱。
像是在……供奉。
第二天夜里,我决定行动。
子时过后,整个村子陷入死寂。我推开窗户,翻了出去。体内那缕阴气已经增长到0.05单位,虽然微弱,但运转起来能让我脚步更轻,感知更敏锐。
夜里的村子完全变了样。
白天那些普通的茅屋,此刻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有些影子里有东西在蠕动,有些窗户里亮着不该有的绿光。我贴着墙根,尽量走在阴影里,朝村西头移动。
老槐树越来越近。
离树还有十几丈时,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树下有人。
不,不止一个。是三个收尸人,包括那个疤脸汉子和苍白脸的年轻人。他们围成一个三角形,中间摆着几样东西:一盏油灯,一碗暗红色的液体,还有一截……人的手指骨。
油灯的火光是绿色的,照亮他们凝重的脸。
“时辰到了。”疤脸汉子低声说。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纸符,符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在每张符上各滴一滴血。
血滴落在符纸上的瞬间,符文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蠕动。
疤脸汉子把三张符分别贴在另外两人和自己的额头上。
然后,他们同时闭上眼睛。
风停了。
不,不是风停,是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虫鸣、夜鸟、甚至我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是被某种力量抹去。世界变成了一部静默的影片。
老槐树的树影开始蠕动。
那些影子像墨汁一样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凝聚、变形,最后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树下的三个人。
疤脸汉子睁开眼睛——他的眼珠变成了完全的黑色,没有眼白。
他开始说话。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尖利、破碎的音节,每一个音节都让我大脑刺痛。
人形影子微微颤动。
然后,它伸出一只影子的手,指向村子的某个方向——正是我白天浇灌的那片灵田。
疤脸汉子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罐子里爬出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背上有血色的斑点。甲虫振翅飞起,朝着灵田方向飞去。
做完这一切,疤脸汉子又说了几句那种破碎的语言。
人形影子缓缓消散,重新融回树影里。
声音回来了。虫鸣,风声,还有我自己剧烈的心跳。
三个收尸人瘫坐在地上,额头的符纸已经化成灰烬。疤脸汉子脸色惨白,嘴角渗出一丝血。
“它要的祭品……越来越多了。”年轻人喘息着说。
“闭嘴。”疤脸汉子抹去嘴角的血,“拿到那东西,我们就走。这破村子,多待一天都折寿。”
他们收拾好东西,迅速离开。
我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他们走远,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树下还残留着那碗暗红色的液体。我凑近闻了闻——是血,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碗底沉着一些黑色的颗粒,像是烧焦的谷物。
系统弹出解析:
【物品:槐树供血】
【成分:人血(三年陈)、阴蕈粉、腐骨灰】
【用途:与槐树精魄沟通的媒介】
【警告:长期接触会导致精魄寄生】
槐树精魄?
我抬头看向老槐树。树干粗糙,树皮皲裂,那些裂缝的纹路在月光下,隐约组成了一张痛苦的人脸。
突然,树干上裂开一道缝。
不是树皮的裂缝,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一片漆黑,但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发光。
是一本书。
一本被树根缠绕、半埋在泥土里的书,封面是暗黄色的皮革,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我的目光落在书上的瞬间,系统界面疯狂跳动起来:
【检测到高浓度规则聚合体!】
【物品:???(被封印)】
【等级:至少地阶上品】
【属性:阴/诡/禁忌】
【表层规则:接触需满足三个条件——】
【条件一:月圆之夜】
【条件二:活祭之血】
【条件三:完整的《引气初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