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系珠喻:亲友暗系宝珠,醉卧他乡不知
五百弟子得记之后,富楼那代表他们,向佛说出了自己的领解。他没有直接说“我懂了”,而是讲了一个比喻。这个比喻,和穷子喻是一对。穷子喻讲的是“家业本有,自己不知”;系珠喻讲的是“宝珠在身,自己不知”。
穷子喻里的儿子,是父亲的骨肉,家业本应归他。系珠喻里的人,和亲友没有血缘,但亲友把一颗无价宝珠,悄悄缝进了他的衣服。他醒来不知道,穿着宝珠到处流浪,受尽贫穷。
天台宗说,这两个比喻,一个从“正因佛性”说,一个从“缘因佛性”说。两者合起来,正好把众生与佛性的关系,说得不能再透。
系珠喻的故事
故事很短。
有一个人,到一位亲友家里作客,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昏睡不醒。亲友有事要远行,临走前,把一颗无价的宝珠,缝进了醉酒者的衣里。然后离开了。
这个人醒来,不知道衣里有宝珠。他起身走了,从此流浪他乡。没有钱,没有依靠,只能给别人做苦力,勉强糊口。他过得非常贫苦,却不知道,那颗价值连城的宝珠,一直就在自己衣服里贴着身。
过了很久,亲友又遇见他。看他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还在靠苦力讨生活,大吃一惊:“你怎么还在外面流浪?我当年留给你的那颗宝珠呢?那颗珠子,足够你一生富贵啊!怎么不拿出来用?”
这个人低头一摸,才发现原来宝珠一直在自己衣里。他惊喜交加,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身上藏着这样的宝。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从来就不用穷。”
亲友是谁?宝珠是什么?
天台宗在《法华文句》里,对这个比喻的配释非常直接。
亲友,是佛,也可以说是佛法。佛是众生的善知识,是最亲的人。众生在生死中醉了,佛悄悄把宝珠——一佛乘的妙法、成佛的正因——缝在众生身上。
醉酒者,就是众生。众生在轮回里,被贪嗔痴三毒的酒精灌得大醉。醉了,就忘记了清醒时的家世,也忘记了自己身上有什么。
宝珠,是佛性,是成佛的正因,是众生本具的一佛乘实相。天台宗说,宝珠表“圆教正因佛性”。它不是你努力挣来的,是你本有的。
衣服,是众生的五蕴身心。宝珠就缝在衣服里,离身最近,不离须臾。佛性就在众生的身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不是佛性远在天边,而是贴身藏着。
他乡流浪,是众生在六道中的轮回。贫苦,是众生在轮回中受尽诸苦,却不知道自己本有宝藏。
亲友再遇,是佛出世说法,或者是善知识、法华经的因缘,再次提醒众生:你身上有宝。
系珠喻和穷子喻:同是“不知”,有什么不同?
智者大师特别指出,系珠喻和穷子喻,讲的是同一个主题——众生本有佛性,却不知道。但角度不同。
穷子喻里,穷子和长者是父子。家业是父亲的,儿子有继承权。这表的是正因佛性:佛性和众生,是同一体性,就像父子的血脉,本来不二。穷子的身份,本来就是儿子;众生的本质,本来就是佛。这是“理即”的直说。
系珠喻里,醉酒者和亲友没有血缘关系。宝珠是亲友“放”进他衣里的。这表的是缘因佛性:佛性虽然本有,但需要“亲友”的帮助,需要法的因缘,才能被众生知道。宝珠是佛系的?不,天台宗说,宝珠表的是“本有佛性”。但佛性在众生身上,就像珠子在衣里,众生自己不知道。需要“亲友”告诉他,他才发现。
所以穷子喻重在“本有”,系珠喻重在“闻知”。穷子不知道自己有继承权,需要父亲认亲;醉汉不知道自己衣里有珠,需要亲友点破。一个从体上说,一个从用上说。合起来,就是天台宗的两句话:性具本有,闻法方知。
宝珠在衣,为什么还会穷?
这是系珠喻最深的一个问题。
宝珠明明就在衣服里,这个人为什么还会流浪、受苦、受穷?他为什么不把珠子拿出来用?
天台宗的回答就一个字:迷。
不是宝珠不在,不是衣服不贴身,是他“醉”了。醉了,就不知道衣服里有珠。他每天穿衣、脱衣、洗衣,珠子都在那里,但他从不翻看。他的贫穷,不是因为缺少宝珠,而是因为不知道宝珠在身。
这像极了一个现象:有人口袋里装着银行卡,卡里一大笔钱,但他忘了。他每天翻口袋找零钱,就是没想起来这张卡。他穷吗?不穷。他苦吗?很苦。他的苦,和钱无关,和“忘”有关。
众生就是这样。佛性贴身,从无始劫来,从未失去。但众生在无明中醉了,不知道。每天都在用佛性——能看、能听、能想、能受苦、能求乐——但从来不回头看一眼能用的那个“能”。所以众生在轮回里,像一个身上藏着无价宝的乞丐,到处乞讨。
天台宗把这个叫“衣里明珠,怀宝受苦”。不是没有,是不知。不知,则虽有如无。
亲友为什么要把宝珠“缝”在衣里?暗系表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