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夜比凌天虎预想的来得快。
第三天傍晚,青石镇口的老槐树底下,多了一个人。黑袍,枯井似的眼睛,身上那股阴沉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他就那么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像一根钉在路中央的铁桩。
凌天虎正在院子里帮林婆婆劈柴。斧头落下去的时候,心口玉枪微微跳了一下。他停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往镇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了。”银月从屋顶跳下来,两条尾巴绷直,“韩夜。一个人。”
孟川从菜地里直起腰,攥着锄头的手紧了紧。金不换从柴房里探出脑袋,胖脸上还沾着丹灰:“韩夜?那个上界韩家余孽?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凌天虎把斧头插在柴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去把来财抱出来。”
林婆婆从灶台边探出头,浑浊的老眼里带着担忧。凌天虎走过去,把她手里的锅铲拿下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门槛上。
“婆婆,您别出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林婆婆攥着他的袖子,枯瘦的手在抖。凌天虎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往院外走。银月跟上,孟川跟上,金不换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来财被孟川从空间里抱出来,钻进凌天虎怀里,黑豆眼亮晶晶的,尾巴绷得笔直。
青石镇的街上空无一人。铺子全关了门,张婶的豆腐铺上了三道门闩,孙满仓的百草堂连窗板都钉死了。只有老周头的铁匠铺还亮着灯,里面传来磨刀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凌天虎走过铁匠铺的时候,老周头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把一把新打的短刀扔给他。刀身黝黑,刃口泛着青光,比三年前那把强了十倍。凌天虎接住,冲老周头点了点头,把刀别在腰后。
镇口的老槐树底下,韩夜还站在原处。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帘子垂着,里面没有气息。凌天虎扫了一眼,没在意。韩夜看见他走过来,枯井似的眼睛动了动。
“凌天虎。”他的声音很平,像磨了很久的刀,“枪魂觉醒了?”
“觉醒了。”凌天虎站在十步外,来财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他脚边。银月蹲在他肩膀上,两条尾巴轻轻晃。孟川和金不换站在他身后两侧。
韩夜看着那条完整的龙纹血玉枪虚影,枯井似的眼睛里终于翻涌出贪婪和恐惧交织的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半截枪骨。
那半截枪骨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枪纹,和血玉枪上的九道龙纹遥相呼应。枪骨一出现,凌天虎心口的血玉枪猛地一跳,九道龙纹同时嗡鸣。枪骨在韩夜手里剧烈震颤,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鸟,拼命想挣脱。
“三百年前,枪尊灭我韩家,拿回半截枪骨。”韩夜攥着枪骨,指节发白,“可枪尊没想到,我韩家老祖宗在临死前把另外半截枪骨藏进了血脉里。代代相传,传到我这一代。”
凌天虎盯着那半截枪骨,心口的血玉枪在空间里疯狂震颤。九道龙纹同时亮到极致,枪身上那条完整的龙纹在空间里翻涌盘旋,龙首朝着枪骨的方向。
“你把这半截枪骨藏了三百年,不敢用。”凌天虎的声音很平,“因为枪骨认主。你韩家血脉里的枪骨是死的,只有碰到枪魂才会活。你现在拿出来,是想用枪骨换枪魂?”
韩夜的嘴角抽了抽:“你比我想的聪明。”
“可你拿什么换?”凌天虎往前走了一步,“枪魂在我身上,枪骨在你身上。我杀了你,枪骨自然归我。你一个人来,凝元境中期,我凝元境中期巅峰,加上枪魂归位和九段传承——你打不过我。”
韩夜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说得对,我打不过你。”他把枪骨举起来,“可这半截枪骨里藏着我韩家三百年的怨气。我把它捏碎,枪骨里的怨气就会散入天地。枪骨碎了,你的枪魂永远完整不了。”
他的手指开始用力。
凌天虎没有动。他看着韩夜手里那半截枪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枪纹,看着枪骨里隐约流动的黑色怨气。然后他笑了。笑得贼眉鼠眼,和当年讨好周魁时一模一样。
“韩夜,”他慢悠悠开口,“你韩家老祖宗当年背刺枪尊,抢了半截枪骨,可你知道枪尊为什么没灭你韩家满门?”
韩夜的手指停住了。
“枪尊灭了你韩家的高手,可放走了妇孺和孩子。”凌天虎看着他,“你韩家血脉能传到今天,是枪尊留的情。你老祖宗欠枪尊的,枪尊拿回枪骨,算是两清。可你韩夜——”
他往前走了一步,血玉枪从心口浮出,九道龙纹全亮,枪身上那条完整的龙纹在枪尖上盘旋。
“你韩夜把这份情糟蹋了三百年。你藏枪骨、练邪功、勾结孟玄,想杀枪尊传人报仇。你报什么仇?你老祖宗背刺在先,枪尊留你韩家血脉在后。你韩家欠枪尊的,不是枪尊欠你韩家的。”
韩夜的手在抖。枪骨在他掌心里剧烈震颤,那些黑色的怨气翻涌着,可枪纹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金光在闪烁——那是枪尊当年留下的封印,护着韩家血脉,也锁着枪骨的怨气。
“这半截枪骨,”凌天虎伸出手,“给我。我留你一条命,你韩家血脉不断。你拿着它走,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