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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堂。
还没进月洞门,楚宁便觉出了不对。
往日这个时辰,校场上早已是赤膊一片,呼喝声,刀棍声能掀翻屋顶。
今日,却冷清了大半。
青石校场上稀稀拉拉,只剩寥寥一二十名盐卫还在各自练着架子,教头也只剩两三位,无精打采地在边上看着。
偌大一片演武堂,竟透着几分门庭冷落的意思。
“人呢?”
楚宁一眼瞧见了兵器架旁正独自擦刀的于纵光,快步走了过去。
于纵光抬头见是他,略感意外,抱了抱拳,“楚供奉,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找你。”
楚宁开门见山,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校场,“先问一句,这校场上的盐卫,怎么少了这么多?往日不都挤满了么。”
“哦,这事啊。”
于纵光了然,把擦刀的布往肩上一搭。
“楚供奉闭关这几天没出门,怕是还不知道,盐湖已经关饷了。”
“关饷?”
楚宁眸光一动。
这个词,他在盐湖时日夜盼着。
“每年冬季头一场雪前,盐湖便要停工关饷,给几千盐奴结这一季的工钱。”
于纵光道,“那么多人挤在一处领钱,最是容易生事,何况今年……”
他顿了顿。
“今年的盐卫大选,也凑在这几日开场了。”【表情】
“大选要考校,比试,关饷要弹压,维持秩序,两头都要人。”
“帮里盐卫十成抽走了七八成,一拨派去盐关卡房护卫坐镇,一拨撒到关饷现场和大选校场维持秩序,连我们这些教头,大半都被点了差。”
“留在这儿看门的就剩这么几个了。”
楚宁听完,沉默了一瞬。
关饷,盐卫大选。
就在一个多月前,这两个词还是他全部的指望。
那时的楚宁,天不亮便爬起来练那制盐六式,在盐井里被七哥那种货色踩着头顶作威作福。
所盘算的不过是冬季关饷之后,能不能在大选里搏一个盐卫的出身。
挣一份高些的月例,学几手正经武学,从此不必再日日为熬盐折腰。
那便是他一个盐奴敢想的最远的天了。
谁能料到。
如今大选就在眼前,他却已经是盐帮的供奉,令牌在身,月俸领着,演武堂里的功法,兵刃,丹药任他取用。
连八品的杜洪武,也只能在背后骂他几句,不敢真动手。
盐卫?
那道他曾拼了命也想跨过的门槛,此刻低头再看,早已在自己身后不知多少级台阶之下了。
楚宁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楚供奉?”
于纵光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没什么。”
楚宁回过神,摇了摇头,那点感慨转瞬便收得干干净净。
大选再热闹,那是盐奴们挣出身的地方,与他已经没什么干系了,他没那个闲心去看。
他看着于纵光,眼底重新燃起那股磨了数日的劲头。
“人少了正好,地方空。”
“于教头,刀也别擦了。”
楚宁伸手从架上取过两口水木刀,抛了一口给对方,“我那两套刀法,步法,自己关起门练了几天,总觉得差点意思。”
“今日特地来找你陪我过过手。”
于纵光接住木刀,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能感觉到,这位新晋供奉身上那股子不一样的东西。
别人有了这身际遇,早忙着钻营看热闹去了,偏他,一门心思全在练功上。
“好。”
于纵光把肩上的布一把扯下,握紧木刀,脚下一错,拉开了架势。
“楚供奉,请。”
楚宁也提起木刀,眸底锋光微敛。
“得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