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时间,楚宁之名彻底在总堂传开。
只可惜都不是什么好名声,基本就是背景神秘,曾经低贱盐奴身份,现在与县令大人同乘一轿等等。
最离谱的还有猜测楚宁是县令卢文彦早年遗失的私生子。
风言风语甚至都传到了春桃耳中。
楚宁听春桃提过一嘴,没当回事。
他听过便算,根本不往心里去。
毕竟早就料到会有这些。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如今虽然身份不同,但区区一个供奉,难道还能堵得住满城盐卫的嘴不成。
与其费那个神,不如多练一趟刀。
于是连续数日,楚宁几乎没踏出过偏院一步。
天色未明,他便起身。
白日里,整套的四方拳在院中一趟趟打熬,拳脚带风,一招一式都往骨子里碾。
拳法练透,再提了木棍演那三环套月斩,刀走三环,连环绞杀。
刀罢,最后便是八步赶蝉,在方寸小院里八个起落,闪转腾挪。
一门攻杀,一门腾挪,再配上打熬经久的拳脚根基,他练得极苦,也极认真,胃口也跟着与日俱增。
春桃一日三餐把饭食送到院门口,往往上一顿原封不动的碗筷刚收走,下一顿热乎的又得端来。
待到夜深人静,楚宁便净了手脸,盘膝坐于床上。
双手结印,按着那玄之又玄的节奏呼吸吐纳,一呼一吸,皆有定律,修的正是清风养气决。
天地间丝丝缕缕的无形气息,随吐纳入体,循经脉缓缓游走,最终沉入丹田,温养着那一缕初生的内劲。
夜夜如此,往往一坐便是天明。
如此数日后。
这天清晨,楚宁一趟八步赶蝉收势,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只觉脚步比数日之前轻快了何止一筹,脚尖点地之间,身形已隐隐有了几分蝉过枝间,一闪即逝的味道。
手中那套三环刀法,也越走越顺,三环之间几乎再无滞涩,眼看着便要踏进那道门槛。
他心中微动,意识沉入脑海。
那块熟悉的光幕浮现眼前,其上字迹历历。
【横练铁布衫:61/1000(炉火纯青)】
【四方拳:162/1000(炉火纯青)】
【清风养气决:276/500(融会贯通)】
【三环套月斩:85/100(未入门)】
【八步赶蝉:87/100(未入门)】
楚宁的目光,在第一行上停住了。
拳法涨了,养气决涨了,刀法,步法更是一日千里,眼看就要入门。
唯独这横练铁布衫,那个数字,从他进盐帮供奉院的第一天起,便像钉死在了那里——六十一,一动没动。
“是了。”
楚宁眉头微蹙,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
他这门铁布衫,从来不是靠盘腿,打拳练出来的。
当初在盐湖,是靠着大锅熬盐整日整夜的烈火炙烤,蒸汽熏蒸,皮肉筋膜在那种近乎受刑的锤炼里一寸寸熬硬,这才硬生生练到了炉火纯青。
如今他是供奉,锦衣玉食,住的是清幽偏院,再不必下盐井,熬卤水。
没了那番烈火蒸汽的捶打,这身横练功夫,自然就停在了原地。
拳法可以空练,养气可以打坐,刀法,步法照着图谱走便是。
唯独这横练的肉身,关起门来是练不出来的。
它要的是外力,是实打实的捶打。
“总不能为了练它,再回盐湖去熬盐。”
楚宁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于纵光。
演武堂的教头,拳脚刀棍样样都拿得起来,更难得的是性子正,肯指点,不会藏着掖着。
找他对练。
一来,刀法,步法,拳法,光有架子不成,总要有人喂招,过手,才能把图谱上的东西真正练成自己的。
上次在盐湖跟七哥那帮人一场冲突,他便摸清了,实战涨功夫,远比一个人闷头苦练快得多。
二来……
楚宁捏了捏拳头。
横练要的是捶打,于纵光的拳脚,便是现成的锤子。
一刀一枪的对练里,自己这身皮肉,照样能挨到实打实的锤炼,未必就比那盐湖的蒸汽差了。
一举两得。
想通此节,楚宁再不耽搁,换了身便于动手的短打,又揣上供奉令牌,大步出了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