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骏的到来,在鲤州军中引起了不小的议论,王权兴力排众议,授予他新军总教头的实权,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一次对现有权力格局的冲击。
原鲤州军副将齐孟,一个三十多岁、在军中经营多年的老将,对此极为不满
他曾在王权兴的父亲王世珍麾下效力,自认是王氏嫡系,如今却被一个外来的败军之将压过一头,心中愤懑难平。
齐孟在自己的营帐内,对几个心腹发着牢骚道:“大公子未免太过轻信外人!那张骏有何能耐?不过是个丢了城池的丧家之犬!我鲤州儿郎,何须他来操练?”
一个校尉附和道:“将军说的是,兄弟们也都议论纷纷,说大公子被这外人蛊惑了。”
齐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且看着吧,练不出个样子,有他好看的!”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通过王权成的暗卫,传到了王权兴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对王权成道:“四弟,不必理会。齐孟虽有私心,但并非奸恶之徒,且看张教头如何用本事服众。”
新军的选拔如火如荼地展开。张骏的标准极为严苛,不仅考校力气、武艺,更注重耐性、纪律和团队协作。
他从数万难民青壮以及原有城防军中,只挑选出了一千五百人,编为“鲤州敢勇营”,分为三都,由他直接统辖训练。
训练场上的日子是枯燥而痛苦的。张骏每日天不亮便是十里负重奔袭,随后是枯燥的阵型变换、兵器格斗。动作稍有迟缓,便是鞭笞,阵型稍有散乱,全队受罚。
“快!快!你们是没吃饭吗?蛮族的刀可不会等你们!”张骏的声音如同雷霆,在训练场上空炸响。
他亲自示范,与士兵一同摸爬滚打,其精湛的武艺和悍勇的身先士卒,渐渐赢得了部分士卒的敬畏。
然而,冲突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这日操练盾阵,要求士兵手持重盾,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抵御模拟骑兵冲击的木桩。
齐孟的一个侄子,仗着身份,动作懒散,数次导致阵型出现缺口。张骏当众鞭笞十下,并罚其清洗全营马桶。
那侄子羞愤难当,跑到齐孟那里哭诉。齐孟勃然大怒,直接带人闯到了训练场。
齐孟指着张骏的鼻子骂道:“张骏!你欺人太甚!我齐家子弟,岂容你如此折辱!”
张骏面色平静,挥手让继续操练,独自面对齐孟一行人:“齐将军,军中无戏言,更无亲情。令侄懈怠训练,危及全队,按军法当责。若将军觉得不妥,可向大公子申诉。”
齐孟怒道:“少拿大公子压我!今日我就要看看,你这个总教头有多大本事!”
说罢,他竟拔出佩刀,冲着张骏喊道:“可敢与我阵前较量一番?你若赢了,我心服口服,你若输了,便滚出鲤州军!”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这边。王权业闻讯赶来,想要劝阻,却被张骏用眼神制止。
张骏缓缓拔出自己的战刀,那刀身布满细密的缺口,却寒光凛冽,他平静道:“齐将军,请。”
校场中央,两人对峙。齐孟势大力沉,刀法凶猛,一上来就抢攻,恨不得将张骏立毙刀下。
而张骏的刀法则显得更为简洁、高效,往往在箭不容发之际格开或闪避,步伐灵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二十回合过去,齐孟已气喘吁吁,却连张骏的衣角都没碰到。他心浮气躁,一个猛扑,力道用劲。张骏眼中精光一闪,侧身避过刀锋,刀背迅捷无比地拍在齐孟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齐孟的佩刀落地。张骏的刀尖,已点在他的咽喉前。
全场寂静,齐孟面如死灰,闭目待死。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张骏收刀入鞘,拱手道:“齐将军,承让。将军勇武,张骏佩服。只是,战场杀敌,非匹夫之勇。蛮族铁骑,不会与我们单打独斗。”
他转身,面向所有敢勇营士兵,声音洪亮:“今日我与齐将军切磋,是想告诉诸位!我们未来的敌人,是来去如风的蛮族铁骑!是嗜血成性的虎狼之师!”
“个人勇武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严明的纪律,是默契的配合,是如磐石般的阵型!唯有如此,我们才能以步克骑,守住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
一番话,说得众将士热血沸腾,看向张骏的目光中,多了真正的信服。
齐孟呆立当场,面如死灰。喉间那一点冰冷的触感虽已消失,却仿佛仍抵在那里,让他吞咽都变得困难。他愣愣地看着张骏转身走向那群敢勇营士兵的背影,耳中回荡着方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
周围士兵的目光如芒在背。有敬畏,有震惊,也有对齐孟这位老将的同情与惋惜。一个跟随他多年的亲卫下意识上前半步,似乎是想搀扶,却被齐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齐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捡起落地的佩刀,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败给一个败军之将。
更让他难堪的是,张骏最后收刀的那一下,那种从容,那种在他刀风呼啸中依旧冷静计算的眼神,让齐孟觉得自己像一头被戏弄的老牛,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下台后,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一言不发地翻身上去。亲卫忙问:“将军,回营吗?”
齐孟没有回答,只是勒马立于校场边缘,远远地看着张骏继续操练。
接下来数日,齐孟没有再出现在训练场上。他的营帐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几个心腹校尉轮番来劝,有人愤愤不平,说张骏胜之不武;有人建议联名上书王权兴,弹劾张骏目中无人,但齐孟始终沉默。
直到第三日夜里,他终于开口了,对自己的老仆道:“去取坛酒来。”
老仆迟疑片刻:“将军,您……”
齐孟重复一遍,语气冰冷道:“取来。”
老奴无奈,只好把酒取来,齐孟坐在灯下,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呛得自己直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