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阳淡然一笑道:“装死人。活人睡棺材,容易折寿。你不想还没长大就变成小老头吧?”
狗蛋愣了一下,想象了一下自己满脸皱纹、弯腰驼背的样子,打了个寒颤,果断放弃了睡棺材的念头:“那我不睡了。”
可小小的心里依然疑惑,江姐姐不是人吗?
柳娘子松了一口气,朝沈云阳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饭后,沈云阳在槐树下喝茶,目光扫过院子里这一群人,张三还在跟葛仙拌嘴,小莲在旁边偷笑,柳娘子在收拾碗筷,狗蛋蹲在地上逗大黄狗,江月见躺在老槐树上闭目养神。
僵尸,纸人,钦天监弟子,和人……
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他们就这么凑在了一起,挤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吵吵闹闹地过着每一天。
沈云阳表示头疼。
学堂修缮好了。
王里正牵头,全村动员,花了半月时间,硬是把这座破庙拾掇出了学堂的样子。
开课这天,天刚蒙蒙亮,学堂门口就已经围满了人。
孩子们来得比谁都早。有的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揣着一块干粮就跑来了,生怕来晚了抢不到好位置。
他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头发也被大人仔细梳过,一个个精神抖擞,像过年一样。
王里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招呼着陆续到来的村民,时不时朝学堂里看一眼。
“里正,这学堂啥时候开课啊?”有人问。
“辰时就开!沈公子说了,辰时正,准时上课!”
“辰时?那不是快到了?”
“快了快了!大家别急,让孩子们排好队,一个一个进!”
家长们纷纷把孩子往前推,七嘴八舌地嘱咐着:“进去好好听沈先生的话!”
“别捣乱,听到没有。”
“学不会不怕,多用功就行。”
孩子们被推进学堂,一个个紧张又兴奋,小脸绷得紧紧的,规规矩矩地找到位置坐下。
长条凳有点高,年纪小的孩子坐上去,腿还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晃荡着,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小兵。
辰时正,沈云阳来了。
他走进学堂,站在前面,目光从孩子们脸上一一掠过。
二十多个孩子,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
最大的十三四岁,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手掌粗糙,显然是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
最小的才四五岁,坐在长凳上,正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沈云阳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太学的课堂里,面前是厚厚的经书,耳边是夫子抑扬顿挫的诵读声。
那时候他以为天下所有的孩子都能读书,后来才知道,不是的。
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走进学堂,没有机会认识一个字。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认字、算术、做人。不求你们个个考状元,但求你们明是非,知荣辱,有本事养活自己和家人。”
孩子们齐声应道:“是!沈先生!”
窗外,几个大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有的趴在窗台上,有的挤在门口,有的甚至爬上了对面的树上,伸长脖子往学堂里张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