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落村太穷了,除了那几个富户,平常人家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衣裳补丁摞补丁。
谁不羡慕柳娘子现在的好日子?
人群里,王嫂子挎着个空篮子,越听脸色越不好看。
她家男人王老栓是个赌鬼,家里那点家底早被他输光了。
这几天家里快揭不开锅,她回娘家借了半袋糙米,才勉强撑过去。
听着旁人夸柳娘子,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柳娘子之前过的明明还不如她呢,怎么就让她碰上了贵人,而她家就这么倒霉?
“王嫂子,你家小莲呢?好些天没见了。”有人问。
“在屋里做针线呢。”王嫂子扯出个笑,“丫头大了,不好总往外跑。”
“小莲也十四了吧?该说亲了。有合适的人家没?”
“……还没。”王嫂子含糊道,拎着篮子匆匆走了。
她一路走,一路想。
她家小莲模样周正,手脚勤快,按理说该好说亲。
可摊上王老栓这么个赌鬼爹,谁家敢娶?
前些天倒是有人来提过,是隔壁村六十岁的赵老汉,想续弦,愿意出十二两彩礼。
十二两!够他们家吃一年了。
可王嫂子没答应。
赵老汉都六十了,嫁过去守活寡不说,那赵老汉的前两任婆娘,都是磋磨死的。。她就这么一个闺女,肯定舍不得。
可家里这日子……怎么过?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推开门,屋里只有小莲在油灯下做针线活,王老栓又不知去哪儿赌了。
“娘,你回来了。”小莲抬起头,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怎么了?”王嫂子放下篮子。
“没……没事……”小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王嫂子看她那样子,心里一酸。
她知道闺女委屈,可她能怎么办?她走到灶边,掀开锅盖,锅里是早上剩的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舀了两碗,端到桌上:“吃饭吧。”
母女俩默默喝着粥。粥很稀,几口就喝完了,肚子还是空的。小莲放下碗,小声说:“娘,我吃饱了。”
“再喝点,锅里还有。”
“真饱了。”小莲站起身,“我去把衣裳洗了。”
她端着木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王嫂子,眼神复杂。
王嫂子心里乱,没注意。
夜里,王老栓回来了,一身酒气。他跌跌撞撞进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啪地扔在桌上。
“啥东西?”王嫂子问。
“银子!”王老栓嘿嘿笑,打了个酒嗝,“十二两,彩礼。”
王嫂子心里一咯噔,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整整十二两。
“你哪儿来的?”
“赵老汉给的。”王老栓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应了,下月初八,小莲过门。”
“你应了?谁让你应的!我答应了吗?”
“你答不答应有屁用!”王老栓瞪眼,“这个家我做主!十二两银子,够我还债了,剩下的还能翻本……”
“翻本?你还想着去赌?”王嫂子气得浑身发抖,“王老栓!你还是人吗?小莲是你亲闺女,你把她卖给个六十岁的老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骂!接着骂!”王老栓一拍桌子,“不卖她,拿什么还债?等着债主上门砍我手?我告诉你,礼金我收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要敢闹,我连你一块儿卖!”
他说完,摇摇晃晃进屋睡了,留下王嫂子无力地坐在凳子上,看着那十二两银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里屋,小莲靠着门板,捂着嘴,浑身颤抖。
她全都听见了。
她爹把她卖了,卖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做续弦。
她才十四岁啊。
眼泪无声地流下,她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脑子里又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老汉那张让人厌恶的嘴脸,一会儿是她爹骂骂咧咧的样子,一会儿是娘无助的哭声……
特别是想起赵老汉,她就一阵恶心。
不行,她决不能嫁,她就是给人当妾……
等等……当妾?
她突然想起了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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