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刁民,你竟敢污蔑知县大人假冒,你该当何罪?”
周福面色煞白,惊惧地盯着那两样东西,口中嗫嚅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
“怎么不可能,真正的周福早就死了,我们前往清溪县途中,路遇劫匪,周福忠心耿耿,为我阿妹挡下一刀……”萧七顿了顿,口气颇有些惋惜道:“人还是我亲手埋的,就在城外五里坡,各位大人若是不信,明日一早,我们便可前往城外一探究竟。”
周福此时面如死灰,心里那是苦瓜藤上结苦瓜,苦得没完没了,他是有理说不清。
大半夜,整个衙署都沉睡在黑夜中,只有后宅的一间屋子闪着一撮忽明忽暗的烛火。
萧七坐在圆桌边上,信笺铺满桌子,他推了推手边的灯盏,微弱的火光照得摊开的书信上的字迹更清晰了些。
“说说吧,今日这出,你是有备而来,备了多久?”
金三娘一只脚踩在太师椅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地上,她端着一只茶盏放在唇边,要喝不喝。
萧七没有抬头,捏着那封写给叶秉正的信,是一首只有四行的藏头诗。
“不该问我,该问问他,为何与周德明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是孟怀章,正蜷缩着身子,抱膝倚在床腿边上,他注意到满屋子的视线都朝他看来,一哆嗦,嚷嚷了一句:“我、我怎么、怎么知道!许是,他同我一样,恰好摹了同一位书法大师的字迹。”
“哼,”萧七哼笑一声,还是没有抬头:“那、是哪位书法大师呢?”
孟怀章这人强词夺理有一套,睁眼说瞎话却不行。
他原本想胡诌一个人名,转念一想,萧七不似其他两人好糊弄,未免班门弄斧,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说不上吧,那分明就是你的字迹,谁的都不是。”
苏廿九在他们面前向来装惯了,可此时此刻,她没有半点玩闹的心思,她原以为,她才是那个隐藏得最深的人,今夜这出,她十分确信,萧七,知道的不比她少,他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人。
正因如此,此人的可怕之处便在于,他是那个暗中观察之人,不知道掌握他们三人多少秘密,也不知是敌是友。
苏廿九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萧七的侧脸,烛火照不透,她也看不透。
尤其是他现在翻看着周德明的书信往来,似乎比她还关心周德明的势力背景。
她不好凑上前,怕被他一个眼神就看破真实目的。
现在放弃,她还能抽身离去,只是可惜了,孟怀章冒官的危机好容易解除大半,这下要功亏一篑了。
“眼下危机未除,我劝你们心思少一点。”
苏廿九眼底一滞,这厮背后长眼睛了,还是会读心术,怎得……
“什么危机?”
“周福的尸首,明日可要出现在城外五里坡……”
说着,他抬起眼皮看金三娘:“今日的周福你见过了,烦请今夜去一趟义庄,寻一具新死的尸体,易容成周福的样子,埋在城外五里坡的四角亭后。”
金三娘倒吸一口凉气,啪地放下茶盏,踩在椅子上的腿也放了下来,“你——”
萧七抬了抬手,似笑非笑地看金三娘说:“我不问你们从何处来,有何目的,你们也不必问我,大家不过各有所图,走完这一程,江湖再见。”
“你知道什么?”
萧七拇指搓了搓食指,轻笑一声:“我知道你寻人,”他又看眼神回避的苏廿九:“我知道你并非真的想过官家小姐的瘾,”他又把视线投向孟怀章:“至于你,有机会做官,就把握住,听话便好。”
他说了等于没说,可所有人的背心都蹿起一股凉意。
苏廿九忖了片刻,又恢复没脸没皮的样子,笑眯眯地凑近萧七,讨好地替他倒了一盏茶,推到他手边:“哥哥啊,妹妹觉得你说得对,呼……”她大松一口气,耸了耸肩头:“有了哥哥兜底,这下我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说着,她偷偷拿眼瞟桌上那封还没拆的信,打了个哈欠说:“那……那我回去睡咯,明天见!”
“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