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面有不忍,拱手道:“老袁头不过是一介卖货郎,受了无妄之灾,怎么说也得衙门替他请了大夫瞧一瞧,再做定夺。”
张泽这番话说完,陶勇脸上的笑容淡了。
隋青云立在一旁,嘴角还挂着客套的笑意,但眼神已经冷了下去。
苏廿九看着张泽,第一次觉得这个处处与孟怀章作对的主簿,似乎并不只是想爬上去。
两名衙役架着他,却被他大力扯得站不住脚,随即抽出剑鞘,正要往他脑后砸。
“慢着,他本就头脑不清楚,这么打下去,治好了也是个傻的。”
苏廿九上前一步,走到袁春面前,抬起袖子往上一指:“你看那是什么?”
袁春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看,电光火石的瞬间,嘴巴里被塞了一粒药丸,苏廿九一手捏着他的下颌,一手快速从他喉头捋下,他不得不吞咽下去。
“魔鬼……魔鬼……”袁春的嘶吼声越来越小,眼皮缓缓垂了下去。
在阖上眼睛的最后一瞬,他看了苏廿九一眼。
苏廿九分明看见,那是一双清醒的眼。
苏廿九垂下袖子,转身面对众人,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怯生生的官家小姐模样。
“这是安神丸,我身子弱,夜惊,常备着,放心吧,他只是……睡着了。”
她这一系列动作,看得旁人目瞪口呆,半晌,隋青云才回过神,说:“令嫒,令嫒,可、真是,真是别具一格啊。”
苏廿九笑了笑,没有答话。
她回到孟怀章身后,站定,目光越过袁春沉睡的身体,落在张泽脸上。
张泽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交会了一瞬,各自移开。
回程的马车上,金三娘盯着苏廿九的脸看了半晌,欲言又止。
“别看了,娘,给我脸上都烧出洞了。”
“哼,”金三娘撇了撇嘴,“你这么下去,迟早让人起疑。”
“哪家闺阁女子像你这般,这般……不知轻重。”
苏廿九笑了笑说:“娘,我若是不出手,那袁春就真的让他们打傻了。”
“打傻?”金三娘忽然凑近她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你觉得他真是傻子吗?”
苏廿九默了一瞬。
“娘说什么呢,他都疯成那样了。”
金三娘哼笑一声,重新靠回厢壁,咂了一口没点燃的烟枪。
“你怕不是看见了什么,没告诉我吧。”
苏廿九没有回答。
她偏头看轿窗外,山道两侧的草木在暮色中黑沉沉的,像蹲伏的影子。她在想袁春说的那句话。
都在水里。
蓦地,她觉得面上十分不自在,那是一道不加掩饰的目光,她不由得着相,抬头一瞧,萧七那双沉涧的眸,不知遮掩地盯着她。
她笑眯眯地露出整齐的齿贝说:“哥哥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萧七回过头,目视前方,马蹄一顿一错,他的腰板始终挺得像块棺材板。
他不答话,苏廿九继续道:“哥哥可是寻到什么好东西了?”
萧七肩头微微一滞,并不看她,幽幽道:“管家应该已经到了。”
苏廿九倒抽一口凉气,把脑袋缩回轿子里,眼珠子乱转。
她原本打算今日找个由头,拖住大家在阴山村住一夜,她好半夜偷偷溜回城中把周家管家五花大绑,镖出清溪县,越远越好。
谁料,半路杀出袁春这档子事,打乱了她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