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刁难(2 / 2)认贼作父作母作哥哥首页

说着,金三娘捏着帕子虚掩口鼻,委屈地小声抽泣。

当年那件事可不是秘密,她既然敢说出来,应该做不得假。

众人纷纷面露赧然,一道道审判的目光纷纷投向张泽,连隋青云也跟着抬起袖子抹眼泪。

“周大人,当真是慈悲心肠啊!吾辈皆该奉您为楷模啊!”

“是啊!周大人,您可真是百姓的父母官啊!”

张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彻底下不来台了,他忖了片刻,撩起袍子,扑通往孟怀章面前一跪,语气诚然道:“周大人,是下官愚钝,下官有眼无珠,请大人恕罪!下官日后定然尽心辅佐大人,让清溪县更加繁荣昌盛!”

他这一跪,感染了其他人,那些个原本看好戏的衙役,跟插秧似的纷纷往地上一跪,慷慨激昂地表忠心。

“属下定当忠心侍奉大人左右!”

孟怀章在一声一声的恭维中渐渐迷失了自我,嘴角洋溢着得意忘形的喜悦。

这就是做官的好处吗?

这就是做官的感受吗?

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啊!

哪怕……哪怕只有一瞬,死不足惜啊!

马车辘辘驶进县衙侧门,绕过大堂前的青石板院,停在一道黑漆木的宅门前。那是一座与衙门仅一墙之隔的三进院,收拾得整整齐齐。

“周大人今日先暂且安歇,下官就不便打扰了,明日,下官在衙门等候大人处理政务。”

孟怀章一边“嗯,啊”地点头,一边四处打量,嘴巴微微张开,完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苏廿九依旧装晕,死乞白赖地挂在萧七后背,萧七一脸不豫,却是配合地虚虚扶着她的身子。

金三娘见状,赶忙搀扶着他往堂屋去,一边回头冲张泽和隋青云客气道:“多谢各位大人,今日老爷受惊,怕是不能再见客了,各位请回吧。”

见他们四人进了堂屋,合上门,张泽嘴角客套的笑意淡了,他偏头对身边的衙役低声道:“你跑一趟平阳县,打探一下方才周夫人说的话,是否属实。”

那衙役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房门关上的一瞬,孟怀章撅着屁股扒着门缝,紧张兮兮地瞧了一会儿,确定人都走了,他腿一软扶着门框喘气,一步一步往拔步床上挪,等屁股挨到床边时,后背早已冷汗涟涟。

他大口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味起刚才众人跪拜恭维的滋味,眼神渐渐亮起来。

他缓缓打量这间屋子,他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角落里那扇两折榆木座屏,屏心绘着浅绛色的远山水榭,墨色淡得恰到好处,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规整。

窗是一色的直棂木格,糊着白净的高丽纸,春日天光透进来,滤成一片温温柔柔的亮,不似他往日住的破屋,窗纸破了用草纸糊,风一吹呼呼作响,亮处刺眼、暗处霉湿。

墙边一张平头案,案上摆着青瓷瓶与铜制烛台,四条腿稳稳当当,半分不晃。不似他家的那张被老鼠啃没了角的瘸腿桌,吃饭做文章都在那张桌子上,有一回他做文章做得兴起,整个人压在桌子上,竟哐当一声,压折了桌腿,吃了一嘴墨。

孟怀章干瘦带茧的手,抚上床柱,指腹蹭过木纹的凹凸,粗糙的茧子被磨得微痒,心里也痒。

那是榆木搭的架子,床沿浅雕着几圈素云纹,打磨得光滑温润,不似他从前睡的那张土坯垒的炕,躺上去就像在受刑。

他双手轻轻抚摸着被面,丝滑,崭新,这可是细绵啊!

他侧身一倒,贴在被面上,闭上眼睛,贪婪地嗅着细绵被散发出的味道。

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干燥暖意。

真好闻啊!

他闭着眼,指尖轻轻攥住被角,心里又酸又胀,像泡了温酒,晕乎乎的。

这就是做官的日子吗。这就是……他本该有的日子吗。

“哎呀!”

萧七双手一松,掰开苏廿九环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任由她摔滑在地上。

苏廿九睁开眼睛,干脆侧身卧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嬉皮笑脸地看着萧七:“兄长的背好宽好结实啊!”

萧七微微蹙眉并不看她,一双眸子沉了下去,视线定在金三娘脸上:“我只写了一个字,你是如何串成这样一个故事的?”

方才孟怀章被张泽逼问得哑口无言之际,萧七悄悄在金三娘手心写了一个“养”字。

意思是,让她把周月奴的身世编造成养女的身份。

谁料,金三娘竟然仅凭一个字,编造出一个有鼻子有眼的身世。

这身世……甚至可能是真的。

金三娘大马金刀地往榻上一坐,拎着茶壶,嘴对嘴,往喉咙里灌,听见萧七这么一问,她拎茶的手顿了顿,随即置若罔闻地继续灌茶,只不过,不知道是手抖还是怎的,那茶水往外漏了些,顺着她的下颌往脖子淌,领口湿了一片。

“是啊,娘,您怎么知道我是养女啊?我的身世是真的吗?万一不是,以张泽那等不依不饶的性子,派人一查可就露馅了。”

金三娘放下茶壶,手背蹭了蹭嘴巴,对上苏廿九那张意味不明带着三分戏谑笑意的脸,她轻嗤一声:“幸亏有宝贝儿子提醒我,我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在平阳县也不是秘密,他即便是去打听,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忽然,金三娘眼底一滞,啪地一下重重拍在小几上,瞪圆了眼睛看他二人:“怎么,你们是怀疑我杀了周德明?”

三人的说话声不小,孟怀章却一个字也听不进了,只贪恋着身下这一片软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动静大一点,这一场凭空掉下来的好梦,就碎了。

他得意忘形地说了一句:“哎呀,不是你们,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