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霍格沃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湖水的凉意。维奥莱特并没有回休息室,而是站在通往斯莱特林地牢的转角石柱后。没过多久,那阵熟悉的、略显急促却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便在空旷的长廊里回响起来。
维奥莱特直起身子。西弗勒斯果然如约而至,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在看到维奥莱特的那一刻,他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那几个好斗的格兰芬多跟在后面。
“跟我来,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维奥莱特低声说。
两人穿过寂静的楼梯长廊,一直走到黑湖边一棵巨大的垂柳后。湖风卷着湿气拂过,彻底隔绝了城堡里的喧嚣。
“邓布利多找你了。”西弗勒斯开门见山,语气笃定,“他给你的那几本书,那种装帧,不像是普通的图书馆藏书。”
“你的观察力总是这么敏锐,西弗。”维奥莱特从袖口抽出那本《意志的静默》,在月光下展示给他看,“校长希望我修习大脑封闭术。而且,他建议我找一个可靠的搭子一起练习。”
西弗勒斯的瞳孔缩了缩,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古老的皮质封面:“大脑封闭术……那是防御精神渗透的最高级手段。即便是在斯莱特林,也只有那些最古老家族的继承人才会修习。邓布利多为什么觉得一个二年级的赫奇帕奇需要这种东西?”
维奥莱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坦诚:“西弗,这种技艺不仅我需要,你也需要。现在的局势越来越乱,如果我们想在接下来的旋涡里自保,就必须学会保护自己的大脑。”
“‘所以现在我们要互相练习?”
“不,现阶段还不行。”维奥莱特摇了摇头,语气变得非常严肃,“摄神取念如果由不熟练的人施展,极易对被施咒者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所以,我们现在的计划是:各自独立修习。”
她指了指书上的注释,继续道:“我们要先通过冥想建立自己的精神防御,同时在不伤及人类的情况下练习如何精准控制摄神取念的魔力。只有当我们的大脑封闭术和控制力都能通过邓布利多校长的初步认可后,我们才能进入下一步——互相实战。”
西弗勒斯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这并不能消解他的好奇心:“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维奥莱特。你到底隐瞒了什么,连邓布利多都感到了危机,甚至要亲自指导你这种高阶魔法?”
维奥莱特轻笑出声,她转过身看向远方巍峨的城堡,轻声说道:
“西弗勒斯,等有一天,当你真的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大脑封闭术大师,当哪怕是天生的摄神取念者都无法从你的大脑里读出你不愿意提供的信息,而我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和周围的人时……或许,我会亲口告诉你那个答案。”
她伸出手,月光洒在上面,像是一份无声的契约。
“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学会如何藏起自己的秘密。合作吗?斯内普先生。”
西弗勒斯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学术练习,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同盟。这个赫奇帕奇女孩正试图拉着他,一起去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合作愉快,维奥莱特·斯诺。”他伸出那只带着魔药苦涩气息的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随着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黑湖边的寒意愈发浓重。维奥莱特用复制成双给了西弗勒斯一套书籍,两人并肩顺着蜿蜒的小径往城堡走去。这里离城堡不算远,但此刻的每一段路似乎都因为刚刚达成的秘密契约而变得格外静谧。
“雷古勒斯在斯莱特林过得怎么样?”维奥莱特轻声问道,打破了沉默。
西弗勒斯将双手插进长袍口袋,眼神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纳西莎几乎把他护在了羽翼下面。穆尔塞伯和罗齐尔那帮人虽然对西里斯嗤之以鼻,但在纳西莎面前,他们还是懂得收敛。所以,雷古勒斯暂时不需要面对我刚入学时遭遇的那种‘热情款待’。”
他发出一声带点自嘲意味的鼻息,接着说道:
“但凡事都有代价。纳西莎给他的保护,本质上是一层厚厚的茧。我看到她带着雷古勒斯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和卢修斯级长那一圈人谈论那些所谓的‘家族荣耀’。雷古勒斯听得很认真,他太想当一个称职的布莱克了。”
维奥莱特皱了皱眉:“所以,他受到的纯血思想教育只会比西里斯在家里时更多。”
“没错。”西弗勒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调里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酷,“他不像他哥哥那样天生反骨。雷古勒斯很乖巧,这种乖巧在斯莱特林有时候比狂妄更危险。他正在被塑造成那种……他们所期望的、最完美的纯血继承人。那是一条单行道,维奥莱特。”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给他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维奥莱特停下脚步,看向西弗勒斯,“毕竟,他还是西里斯的弟弟。”
“我劝你省省那点赫奇帕奇式的同情心。”西弗勒斯停在礼堂中庭的喷泉前,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但眼神中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现在的雷古勒斯觉得那层保护罩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现在去告诉他外面的世界不是银绿色的,他只会把你当成另一个试图腐蚀布莱克荣誉的狮子走狗。”
维奥莱特沉默了。她知道西弗勒斯说的是事实,雷古勒斯此时的坚定来源于他内心对家族归属感的渴望,那是他的盔甲,也是他的牢笼。
维奥莱特看着西弗勒斯。在月光与礼堂跳跃的火光交界处,他的侧脸显得比往常更加苍白,也更加料峭。
“那你呢,西弗?”维奥莱特轻声开口,声音被湖风吹散,却精准地落入少年的耳中,“你身在那个圈子的边缘,看着他们谈论家族、血统和那些所谓的天赋。你……渴望成为他们的一员吗?或者说,你渴望得到那种只有纯血家族才能触碰到的‘力量’吗?”
西弗勒斯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常年压抑的愤怒和渴望证明自己的野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死死地盯着维奥莱特琥珀色的眼睛。良久,他才发出一声低哑而短促的冷笑。
“渴望纯血?维奥莱特,你比谁都清楚我的出身。”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我血管里流着一半麻瓜的血,那是我永远无法更改的污点。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魔药天赋还算不错的、住在贫民窟里的混血儿。即便我能熬出最完美的活地狱,我依然没资格参与他们的家宴。”
维奥莱特没有被他语气中那种尖锐的刺所逼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由于两人站在喷泉台阶的高低处,她此刻几乎能平视西弗勒斯的眼睛。
“所以,你也认为那是‘污点’吗?”维奥莱特轻声问,语气里没有审判,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西弗,你认为你父亲留给你的那一半血统是污点,那么莉莉呢?如果你认为自己的血统是不完美的,那你又是如何看待她的?”
西弗勒斯像是被蛰了一下,猛地僵住了。莉莉的名字像是一道咒语,瞬间击穿了他那层愤世嫉俗的武装。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铅块一样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