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在电话里对聆蹇说“我们庆祝一下吧”，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

然后这两个人用几句话就把她从那种轻松里拽了回来，拽进同样的屈辱里，用同样恶毒的话、同样的语气，仿佛过去几个月什么都没有改变，仿佛郑明远的处分公告只是一张纸，而纸永远挡不住这些从角落里不断滋生的霉菌。

白芊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耳后脉搏还在跳，但她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习惯把自己钉在原地，等待那些人自己觉得无聊了停止。

坚强是真的，但那是在无数次的自我怀疑和深夜独自流泪中一次次重建起来的，此刻，她只是又一次握紧了双手。

聆蹇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像从东亚科技大学图书馆的阅览室里站起来，要去书架上取一本书。

他走过白芊身旁时，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后者抱着背包的手背，轻得像一片银杏叶落在水面上，甚至没有激起涟漪，但白芊的手背感受到了那片叶子。然后他走向后排。

“我说二位，你们聊够了没有。”

那个年轻人说。

声音不高，但车厢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频嗡鸣。前排那个戴耳机的学生摘下了一只耳塞，但没有转头。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排，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停车。

戴棒球帽的那位抬头盯着聆蹇，面色不太友好：“这位兄弟，我们聊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聆蹇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在公共场合，对着女性的身体评头论足，你们觉得合适吗？”

对方反驳了：“难道不是是个男的就会这样吗？”

“那只是你们没有教养而已！”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猛拍一下座椅扶手，砰的一下站起来。

他们几个身高都很高，在白芊眼中就像几座山在后面升起。

其中一人压低了嗓音：“怎么，想打架是吗？！”

聆蹇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另一个小身影把他拉走了。白芊戴着口罩，没有抬头跟他们对视，她只是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朋友有点冲动了……”

刹车声传来，几人身体一起前倾。公交车到站，后排车门打开。白芊低着头，拽着聆蹇下车，没有再说一个字。

车门关上，公交车继续往前开。聆蹇走回白芊身边坐下。

白芊没有追问。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看向窗外。她的手从座椅边缘挪过来，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次，是聆蹇碰过白芊手背的那只手。白芊的指尖很凉，但手背是暖的。

公交车在十字路口转弯，不见踪影，阳光从对面楼群的玻璃幕墙上折过来。

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也落在彼此终于不再需要独自一人扛着的这段路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