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站台停稳时，白芊先上了车。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一些，背包带在肩上弹了一下，被她伸手按住。郑明远的处分公告挂在校园网首页，那些帖子被批量删除的痕迹还留在论坛缓存里，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终于不再飘回来。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座，坐下后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背包扣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还挂着刚才和聆蹇通话时没有完全收住的笑意。她转头去看车门方向，等聆蹇上车。

聆蹇跟在她身后，在她身边坐下。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安静，坐下的声响被公交车引擎的低频嗡鸣吞没。

车厢里人不多，前排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学生，后排靠过道的位置有两个男人，再往后几排空着。

白芊正要开口说什么，但她注意到聆蹇的目光已经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的某个方向。

聆蹇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安静的、不带多余情绪的注视，但她认识这种注视。他在观察。

后排那两个男人，一个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口有一圈洗不掉的油渍，另一个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看到这，白芊默默地掏出口罩，戴上。

格子衬衫举着手机，屏幕朝这边微微倾斜，棒球帽凑过去看，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门口，侧脸被走廊的节能灯照得苍白。那是白芊。

格子衬衫用指关节戳了戳屏幕，嘴唇翕动，对棒球帽说了一句话。那声音不大，但车厢太空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哎，你看那个白芊，虽然论坛上的帖子都被清除了，但是她的偷拍照流出来了。”

“真的吗？真的吗？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棒球帽眼睛都睁大了。

“哎呀，这种拍照技术不太行，脸都拍糊了，但是这个身材真的没话说。”

“啧啧啧可惜了，前凸后翘的。”“怎么，你喜欢啊？”

“那倒不至于，还不知道有没有病呢。”

“那我把照片撤回了？”“哎，别呀……”

聆蹇静下心来感知着，白芊没有动。她的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僵硬了，像一片被冻在冰层里的银杏叶。双手，从背包扣上移开，把背包抱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压在背包带子上，微微发白。

白芊没有转头去看那两个人，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看着校门口那些渐渐远去的银杏树。那些树她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此刻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

她能感觉到自己耳后的脉搏在跳，但她没有让任何表情从脸上泄露出去。

白芊当然听过比这更恶毒的话。大半年以来她学会了一套完整的应对流程：把那些声音装进一个无形的文件夹，重命名为“不重要的噪声”，然后关上。

再告诉自己，这些声音和实验数据里的背景干扰没有本质区别，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滤除。

白芊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熟练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刚刚以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