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实验楼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夕阳已经沉下去了，走廊里从明暗两半变成全灰。

灯还没亮，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开关。咔哒一声然后白光刺眼，把走廊照得惨白。他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把手放下来。

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着，还是那张照片。

他盯着白芊的侧脸，盯着白芊微微侧头的角度，盯着她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她是笑着的，很轻，嘴角弯起来，眼睛没弯。

他没见过白芊这样笑。不是礼貌的笑，不小弟拍的时候手抖了，画面有点糊，但郑明远看清了，就不想看了。他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越想越觉得对。白芊接近聆蹇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有用。她需要靠山，需要资源，需要有人帮她摆平论坛上的麻烦。那个人就是她的靠山。

不是喜欢，是交易。

对，一定是这样。

郑明远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合理到他几乎要相信了。但你看那张照片，你看她笑的样子，那是交易吗？交易需要笑成这样吗？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看。

他知道是小弟发来的消息。不知道是继续跟还是收工，不知道是拍到了新的照片还是什么都没拍到。他不看，是因为看了也没用。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背壳朝上。背壳是黑色的，有一条细细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他用指甲摸那条划痕，摸了几遍，摸不出深浅。

郑明远突然想到他从来不知道白芊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白芊是白芊，物理系的天才，三篇顶刊，疑似军方项目。

他只知道这些，这些大家都在传的东西。郑明远从来没有走近过她，从来没有坐下来听她讲完一段话，从来没有见过她笑成照片里那样。他认识的不是白芊，是别人口中的白芊。

白芊不认识他，从来都不认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皮很重，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全是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但硌耳朵。换了姿势也还是睡不着。

于是，郑明远不再继续强迫自己闭着眼，他侧过身拿起手机，给小弟发了一条消息：“收工，不用跟了。500块钱马上转给你。”

【谢谢学长！】

他补了一句：【我想去找美国那边的大佬翻墙去查。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发完，关机。郑明远的脸映在屏幕里，模糊不清。他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个小弟松了口气。

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郑明远翻身，面朝墙，突然有一种感觉。

背后怎么突然有点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