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秋天,是从银杏叶开始的。
九月的第二个星期,那棵三千年的古树开始变黄。
先是树梢,然后一层一层往下,慢慢染成金黄色。风一吹,叶子沙沙响,落下来只是偶尔一两片,它们晃晃悠悠飘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长椅上,落在偶尔经过的人肩上。
聆蹇站在校门口,抬头看。这是他在上京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从地下交通站出来的时候,第一次有时间看见了真正的天空。蓝得让他愣了好几秒。
三年了。地下三百米的训练设施里,永远是人造的星空,不会落,不会变,永远是那个样子。
在纽约州,三城联合市,他龟缩在肮脏的角落,就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而已。他没怎么见过太阳。而那里的天空还有刺目的东西。
不是太阳,是帝国的战舰。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棵三千年的树。
三千二百年在树龄牌上写着,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老。
放眼望去,享誉世界的东亚科技大学却连大门都没有,准确来讲,是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大门。
十二座螺旋形的塔楼从地面升起,最高的那座四百米,从上京地表的任何角落都能看见。塔楼之间是开放的广场,学生三五成群地走过,有人抱着书,有人低头看终端,有人边走边和全息投影里的同学说话。
他穿过广场,往那棵银杏树走。
路上有人看他,只是一眼,又移开。这里的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在意一个穿着普通深灰色外套的年轻人。
他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迈着步子,慢慢地走到树下。
树下有一条长椅,空的。他坐下来。
椅背有点凉,透过外套能感觉到。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光斑。
他看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
是感知。
周围的声音涌进来。远处食堂里的嘈杂声,塔楼里电梯运行的嗡鸣,图书馆里翻书的声音,有人在讨论什么——好像是量子力学,有人提到“麦克斯韦方程组”。
还有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来来往往,踩在石板地上,踩在草地上,踩在落叶上。
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往回走。
那棵银杏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广场边上。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回公寓。
第二天早上,他又来了。
还是那棵树,还是那条长椅。
椅子上落了几片叶子。他坐下来之前,把它们捡起来,放在椅子的另一头。然后坐着。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的左边脸上。有点暖和。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边走路边和人说话。没人注意他。
聆蹇坐了很久。
第三天。
他来得比前两天晚一点。太阳已经升起来,银杏树下的长椅被晒得有点暖。
他坐下,好像要把昨天没坐完的继续坐着。
中午的时候,她出现了。
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是一本书,往食堂方向走。
走到银杏树旁边,她停下来,是整个人停住。然后,她转过身,朝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你天天坐这儿干嘛?”
她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