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到前面路口那座矮塔,塔身不高,四角挂着灯笼,在暮色里亮着几团暖黄色的光。“去那边看看吧。”
任羡之始终跟在她身侧,安静的陪着她。
走到塔下,她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座砖砌的灯台。她在塔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一会儿那盏灯笼:“我还以为会很好看。”语气里带着一点被自己的期待逗到的笑意。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堵矮墙上。墙面上爬满了藤蔓,叶片在暮色里泛着深绿,边缘透着一层被落日浸透的红。有几枝已经垂过墙头,像是在探身看墙的另一侧。
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他说:“我想上去看看。”任羡之看了一眼墙头的高度,没有说话,先翻了上去,然后伸手拉她。
墙头比想象中宽一些,坐稳之后能看到远处的水面。暮色从他们面前铺开,像一幅正在被缓慢打开的画卷。
她没想到这面墙后面是一片湖。水面被夕阳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色,真是美极了。
她坐在墙头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扶着墙沿试着站起来。任羡之的手虚扶在她身侧,他知道她酒意有些上头的,毕竟那强装镇定的模样太明显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挣扎着站起来,但是站不稳,干脆蹲在那。
蹲着看着眼前的美景,她突然很是高兴,满脸带着笑意。
她正笑着,回头看了看任羡之,开口说了一个字:“殿……”
话还没说完,脚底下一滑,她的身体朝侧面倾斜,任羡之伸手去拉她,但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衣袖,她已经偏过了重心。他被她带着一同翻下了墙头。
墙下是一片厚厚的杂草,草茎被压弯又弹回,他们落在上面时,到没感觉都疼痛。
他先爬起来,伸手去扶她。她的头发上沾着几根断草和细碎的叶屑,衣领也歪向一侧。
她坐起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然后抬起头,伸手指着他:“你——”
她看着任羡慕头上也插着几根杂草。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但是强装镇定的两人看着对方乱糟糟的造型,谁也没憋住。
两人互看着对方笑作一团。
草叶从他们的衣摆上滑落,落在草丛里,被暮色染成深浅不一的碎金色。远处湖面的光正一层一层地收拢。
片刻后,傅沅浅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碎草屑,站起来朝湖边走了几步,在一块略微平整的岸边石头上坐下来:“反正都下来了,不如再坐一会儿。”
任羡之也在她旁边坐下来。
湖边的风比墙头大一些,带着水汽和草叶的气息。傅沅浅把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看着远方那道正在收拢的橘红色光带,开口“殿下,你如今看到的天下,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吗?”
任羡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叹了口气才开口:“很难说。人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很难真正辨清一件事的好坏。我幼时跟在陛下身边,觉得他是除父亲之外最了不起的人,无论大事小事,到他手中总能妥善处置。那时我觉得世间万物皆有明确的好坏之分,善与恶、对与错,界限清晰。”
他顿了一下,“如今却不这样想了。天下之大,人心之杂,哪有什么绝对的好坏。能经得住反复推敲的,大约只有那些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