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沅浅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的。像有人拿了一把锤子凿着她的太阳穴，她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她想翻个身，身体却像被车碾过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唤。她闭着眼睛，皱着眉，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青黛——”

青黛在外间正收拾东西，听到这声喊，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进来。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傅沅浅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她的脸，凉丝丝的，便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坐在床沿上，把水递到她嘴边。

傅沅浅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青黛，”她可怜巴巴地转过头，看着青黛，“我好难受啊，我的头好疼，像要裂开了一样。是不是有人趁我睡着了拿砖头拍我了？”

青黛放下杯子，伸出手，轻轻地替她揉着太阳穴，指腹打着圈，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她看着傅沅浅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都醉成那样了，不疼才奇怪呢。小姐您昨晚喝了多少，您自己心里没数吗？长公主送来的那两壶酒，您一个人干了一壶半，青黛拦都拦不住。”

傅沅浅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没有说话。

青黛替她揉了一会儿头，忽然停了手，像是在试探什么：“小姐，您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这句话像一个引子，轻轻一抛，却精准地落进了傅沅浅脑子里那片混沌的深潭里。水面被砸开了一个口子，底下那些破碎的、模糊的、她还没来得及想起的画面，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一幕一幕，一帧一帧，清晰得像有人在她的脑子里放了一场电影，还是高清的、带声音的、带特写镜头的。

傅沅浅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青黛感受到了手下那具身体的变化，一下子就僵硬了。

“小姐想起来了？”青黛说。

傅沅浅没有说话。她像一座被推倒的塔一样，朝旁边歪了过去，“咚”的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四肢摊开。

“完了完了完了——”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青黛啊，怎么办呢？我的脸都丢尽了，丢到定安王府的大门口了，丢到长安城的大街上了，丢到东市西市南城北城了，我怕是要被整个长安城的人笑死了。”

青黛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您别想太多了，”青黛忍着笑，伸手把傅沅浅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殿下不会在意的。殿下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您喝多了嘛，又不是故意的。”

傅沅浅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泪汪汪的：“你觉得他不会笑我？青黛，你是没看到他昨晚那个表情，他明明在笑，我看到了！我虽然喝多了，可我不是瞎子！”

青黛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青黛，”傅沅浅的声音又从被子里飘出来，“我的一世英名啊，就这么毁了。我在他面前装了那么久，端庄、矜持、体面、懂事，全没了。全没了你知道吗？一壶半的酒，把我的人设炸得连渣都不剩。我现在在他心里就是一个疯女人。”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又去换了杯温的，塞到傅沅浅手里：“小姐，殿下不会因为这事就看轻您的。您平时什么样，殿下心里有数。偶尔喝多了闹一闹，殿下只会觉得您……觉得您……”

“觉得我什么？”傅沅浅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瞪着眼睛看她。

青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觉得您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