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沅浅的马车刚在定安王府门口停稳,青黛还没来得及扶她下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灰褐色棉袄的嬷嬷从马上跳下来。
那嬷嬷她认得,是长公主身边的老人了,姓赵,府里人都叫她赵嬷嬷。
“王妃留步。”赵嬷嬷快步走上前,手里提着一只青布包裹的食盒,外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棉套,像是怕里面的东西冻着了。
她走到傅沅浅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将食盒双手递上,“王妃,长公主吩咐老奴将这酒给王妃送来,说冬至了,添点暖意。”
傅沅浅接过食盒,入手沉甸甸的,隔着棉套都能感觉到里面瓷器的冰凉。
赵嬷嬷见她接了,脸上堆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又补了一句:“长公主说,这酒是她亲自酿的,名叫迎春。本是开春才开封的,可今日见着王妃,心里欢喜,便提前取了这两壶,让王妃带回去尝尝。”
“迎春……”傅沅浅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多谢母亲,也多谢嬷嬷跑这一趟。替我给母亲带句话,就说酒我收下了,改日定当亲自去谢。”
赵嬷嬷笑着应了。
青黛凑过来,好奇地打量那只食盒:“小姐,长公主还亲自酿酒呢?这酒看着就金贵。”
傅沅浅把食盒递给她:“收好了,晚上喝。冬至嘛,总得有点仪式感。”
此刻的任羡之,正在宫中。
冬至这日,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几位近臣,议完事后,独独留下了任羡之。御书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与外头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
“羡之,坐下说话。”皇帝指了指下首的绣墩。
任羡之行了一礼,依言坐下。
皇帝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
“陛下可是在为刑部的事烦心?”任羡之主动开口。
“你瞧瞧这个。”皇帝终于开口了,把最上面那份折子拿起来,递了过来。
任羡之起身接过,双手捧着,是一桩京畿的命案。布商被杀,妻儿告到刑部,三个月过去,凶手杳无音讯。不是案子有多难破,是刑部根本没当回事。仵作的验尸报告拖了一个月才出来,关键的物证不知被谁随手扔了,连苦主上门去问,都被衙役拦在外头。苦主气不过,告到了大理寺。大理寺一查,发现刑部在这件案子上几乎什么都没做。
“再看这个。”皇帝又递了一份过来。
这一份更触目惊心。边关一名守将被人告发私通外敌,证据送到了刑部,刑部把人关进大牢,一关就是半年,既不审也不结。守将的家属四处告状,御史台的弹劾折子雪片一样飞来,刑部只回了一句“正在查办”。查办什么,查办到哪一步,何时能结,一概不说。
任羡之看完,将两份折子合上,起身放回御案上。
“朕登基这些年,吏治、财政、边防,一桩一桩地整顿,自问没有懈怠过。”皇帝开口,“可刑部这摊子,朕一直没有腾出手来管。不是不想管,是底下那些人太会来事。你前面查,他后面改;你这边审,他那边补。等你查完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几份折子上:“朕以前总觉得,刑部嘛,办的案子,判的是人,马虎不得,底下的人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可现在看,他们不是不清楚,是太清楚了。清楚到知道怎么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糊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