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傅沅浅低声答。
任羡之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桌边。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几样象征吉祥的果品。
他倒了两杯酒,端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轻微触碰。他的指尖微凉。傅沅浅接过那小小的金杯,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按照礼仪,他们需要交杯共饮。
任羡之在她身旁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他举起自己那杯,手臂绕过她的。
距离瞬间拉近。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酒香,将她淡淡笼罩。傅沅浅身体微僵,依样举起酒杯,手臂与他交缠。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微微侧头,对上他的视线。
烛光下,他近在咫尺的容颜俊美得不似真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小小的、盛装的倒影。
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深沉。
“饮罢。”他说。
两人同时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灼热。
手臂分开。距离重新拉开。任羡之放下酒杯,看向她因为烈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蹙起的眉尖。
“嬷嬷应该教过你后续礼数。”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那些,不必拘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
微凉的夜风立刻灌入,冲淡了满室的暖香和酒气。
“今日你也乏了,早些安置。”他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这屋子是你的,我宿在隔壁书房。府中诸事,明日自会有管事嬷嬷来向你禀报。你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下人,或让青黛传话给陈管家。”
他交代得清晰明白,将“互不干涉”的原则,从言语落到了实处。
“我……”傅沅浅顿了顿,低声道,“明白了,多谢殿下。”
任羡之这才转过身。
夜风拂动他红色的衣摆和未束起的长发。他站在烛火与夜色交界处,面容半明半暗。
“傅沅浅。”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傅沅浅心头一紧,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那深海般的眼底,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扯了一下唇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慨叹。
“夜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出了新房,并体贴地关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
新房内,只剩下傅沅浅一人,对着满室刺目的红和跳跃的烛火。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一点点卸下头上沉重的珠冠。长发如瀑散落肩头。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卸去华饰后,脸色越发苍白、眼神却透出几分如释重负的女子。
协议生效。
她的“定安王府养老”生活,正式开始了。
只是……
她脑海中闪过任羡之最后那个复杂难辨的眼神,和那声低唤。
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