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摊位前一站,从钱袋里拍出几块银子,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让开让开,让我来会会这位庄家!”
庄家抬眼看了看他,也没多说,笑着把手一抬,做了个“请”的姿势。
绸衫男人一连玩了五局,赢了四局,手里的银子翻了一倍不止。周围看客的眼睛都红了,又是羡慕又是懊悔,恨自己怎么没早点下场。绸衫男人越赢越得意,下巴扬得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大:“哈哈哈,就这?还有人要跟我玩吗?来来来,今天我心情好,谁来我让谁赢!”
他把话说得嚣张,可周围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人,看看他面前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和铜钱,又看看庄家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一个个都缩了回去。他们心里没底啊,这人赢了那么多,万一上去是给人家送菜呢?
“还有谁?”
绸衫男人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避开视线。
“我来。”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窄缝。如愿从缝隙里走了出来,站到了那个绸衫男人面前。她身量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还沾着一点择菜时留下的菜汁,和周围那些花花绿绿的人群比起来,显得格外素净。
绸衫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地笑了一声:“你?你拿什么跟我玩?”
如愿没急着答话,伸手从袖兜里摸出那几文钱,摊在掌心里。那是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李婶给她的零花钱,她揣了好几天都没舍得用。
“我就这些。”如愿说,“够吗?”
周围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笑她不自量力,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表情。
庄家抬起头看了如愿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一摊,示意两人可以开始了。
绸衫男人把胳膊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如愿,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退,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下巴朝庄家方向一扬:“行啊,那你先来。别说我欺负你一个姑娘家。”
如愿没有理会他话里的轻蔑,走到摊位前蹲下来,把那几文钱轻轻放在蓝布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庄家面前那三只碗。
她的目光在那只有大红点标记的碗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几局玩下来,局势彻底翻了个个儿。
白花花的银子和成堆的铜钱,全堆在了如愿这一边。她面前那块蓝布上,银子摞得像座小山。而对面那个绸衫男人面前,原本鼓鼓囊囊的钱袋已经完全瘪了下去。只剩下最后一小块碎银子孤零零地躺在上面,可怜巴巴的。
又一局结束。
如愿赢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把那最后一小块碎银子轻轻拨到自己这边。
如愿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男人,“你还玩吗?”
那男人死死盯着如愿,胸膛剧烈起伏着,鼻翼一张一翕。他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忽然,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空碗都震得跳了一下,声音又尖又厉:“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如愿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看看周围这么多百姓,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敢出老千呢?大家可都看着呢,我手脚干净不干净,众人心里都有数。”
周围的人群嗡嗡地议论起来,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一个老汉捋着胡子说了句:“这姑娘手是干净的,我一直在旁边盯着呢。”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人家姑娘规规矩矩玩的,愿赌服输嘛。”
如愿看着那男人,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如若你还是不信,那我们去官府好了。官府大堂之上,青天大老爷总不能偏袒谁不是?”
那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恶狠狠地瞪着如愿。
如愿根本不把他的怒视当回事,又问了一遍:“还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