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欠了欠身,尽量让声音显得轻快些:“殿下,此次去江州,路上大概得一月左右。我准备了好多东西,您要不要过过目?看看还缺什么,需不需要再添些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指了指身后那几辆堆得满满当当的马车,脸上带着殷勤的笑意。
任羡之脚步未停,只淡淡瞟了一眼,“你看着办就好。”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径直朝前面那辆青帷马车走去,林七站在原地,目送他登上马车。
他说不清心里那股滋味叫什么。
自那件事以后,任羡之像变了一个人,已经整整三年了。话更少了,笑几乎绝迹,对任何人都客气而冷淡。林七知道,有些坎,只能靠自己迈过去。
日头又升高了一些。车队终于整装完毕,马匹打着响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林七翻身上马,抬手挥了挥,前导的侍卫便缓缓催动了马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旌旗猎猎,车马辚辚,出了长安城的城门,一路朝东南方向的江州行去。
………………
如愿的身体本就没什么大碍,歇了几日便恢复了精神。她闲不住,开始主动给李婶和徐叔搭把手,帮着择菜、烧火、晒渔网,虽然都是些零碎的活计,但她做得认真,李桂兰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这天一大早,李桂兰和徐勇胜便出了门。说是邻村有人办喜事,两口子去吃酒,临走前李婶还特意给如愿留了早饭,嘱咐她好好待着,别累着。
如愿吃完早饭,把碗筷收拾干净,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暖烘烘地照在小院里,几只母鸡在墙根下刨土觅食,偶尔发出咕咕的叫声。她站在院门口朝外望了望,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通向村子深处,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土墙茅屋,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亮闪闪的水光,应该是淮河的方向。
她忽然想出去走走。
来山阳村好几天了,她还没好好看过这个村子。既然今日得闲,不如出去转转,认认路,也看看这渔村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揣上门,沿着那条土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大多靠着河边或路边而建。路面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两旁的院子里晾着渔网和粗布衣裳,偶尔能看见几个老人搬了小凳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有小孩从她身边跑过去,光着脚丫,手里举着一串用草茎串起来的小鱼,跑得飞快,带起一阵风。
如愿走过一处拐角,看到一个妇人蹲在门前的水盆边剖鱼,刀子刮过鱼鳞的声音清脆利落。那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但没说什么,又低头继续忙活。如愿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那妇人愣了一愣,随即憨厚地笑了笑。
再往前走,路渐渐开阔起来,房屋也少了,风里开始带着一股明显的腥味。如愿抬起头,眼前豁然开朗,淮河到了。
河面不算太宽,但水流平缓,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岸边停着几艘小渔船,船身被太阳晒得发白,船舷上绑着褪了色的红布条,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远处的河面上,还有两艘船正慢慢移动,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痕。
如愿站在岸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河风裹着水气和鱼腥味灌进胸腔,凉丝丝的,却让她觉得格外清醒。
她沿着河岸慢慢走了几步,蹲下来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着身子朝河面扔了出去。石片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然后沉了下去。她小时候在家乡的河边经常玩这个,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隔了一个世界,她又在做同样的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丫头,你是老徐家那个客人吧?”
如愿回过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笑呵呵地看着她。老汉手里提着一只竹篓,篓子里装着半篓小鱼,应该是刚从河边收网回来。
如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应道:“是的大爷,我借住在徐叔李婶家里。”
老汉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一下,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这河边风大,别待久了,小心着凉。”
“哎,知道了,谢谢大爷。”如愿心里一暖,目送老汉慢悠悠地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