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蹲下身,双手伸进水里,撩起一把水扑在脸上。水温刚刚好,温润地滑过皮肤,带走了一点初醒时的迟钝。她低头正要再捧一捧水,目光无意间落在水面上。
盆里的水微微晃动着,倒影也随之轻轻摇荡。可等那波纹慢慢平复,一张脸清晰地浮现在水面之上。如愿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苍白、清瘦。那是她自己的脸,如愿的脸,不是别人的。
她本以为或许又一次要顶着别人的皮囊,没想到竟然是她自己,如愿突然不明白了,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而这里又是哪里?
“怎么了?”李桂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不安,“是不是水太烫了?我试试?”她说着就要蹲下来伸手去试水温。
如愿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水面上的倒影又晃动起来,碎成了几片光影。“啊……没有,没有。”她赶紧撩水洗了两把脸,用力搓了搓眼睛,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想把那些纷乱的念头一并洗掉。她从盆沿上拿起手巾,胡乱擦了一把脸,那张手巾粗糙但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味道。
洗完脸,李桂兰领着她走到院子中央一张矮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了几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刚出锅的杂粮粥,旁边还有一碟咸菜和一碟蒸鱼干,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如愿坐下后,眼睛却一直追着那夫妻俩的身影。李桂兰转身又去灶台边忙活,徐勇胜蹲在院角继续整理渔网,手指被尼龙线勒出一道道深痕。两个人谁也没闲着,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
如愿实在坐不住了,扶着桌沿站起来,小声说:“李婶,我帮你们做点什么吧……”
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按住了。
把她按回凳子上:“不用,不用。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歇着就行。这点活,我俩干得过来。”
如愿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李桂兰已经转身走了,边走边摆手,嘴里还念叨着:“坐下坐下,听话。”
如愿只好乖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两个忙碌。
等一起坐下来吃饭时,如愿捧着手里的粥碗,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李婶,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李桂兰正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粥面上,随口答道:“这里是淮安城。我们待的这地方是淮安城旁边的一个小渔村,叫山阳村。村里的乡亲大多跟我们一样,靠打渔过日子。”
如愿点了点头,又问:“那出海打渔,一定很辛苦吧?”
徐勇胜原本闷头喝粥,听到这句话放下碗,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现在好很多了。以前那才叫苦日子,出去一趟都不一定回得来。遇上风浪、撞上礁石,哪样都能要命。可自从三年前新皇登基以后,朝廷在咱们这边设立了渔政保障所,还给渔船登记编号,出海前要报备,回港后要点验。要是人船没按时回来,官家会派人出海搜救。还设了渔行收鱼,价钱比从前渔霸给的公道多了。打那以后,山阳村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如愿听得出神,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半晌没有动。
她心里默默重复着“新皇登基”四个字,总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她小心翼翼地问出口:“那……现在是哪年?”
李桂兰听了这话,歪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逗趣道:“哎呀,这是病傻了?连日子都记不得了?现在是乾元三年哪。”
如愿连忙扯出一个笑来,点头应道:“是是是,真是糊涂了不是。”她嘴上陪着笑,又把粥碗端起来凑到嘴边,做出要喝粥的样子,好把自己的表情藏起来。
可她的心里却在嘀咕另一件事。
她这是又回来了,还是三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