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车一路晃晃悠悠，墩墩哒哒。姜若兰困得直打盹，果然是饭后神虚，再加上今天起得早，眼皮沉甸甸的，眼睛有些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不住往下垂。

周建平看她困得头直往前排座椅冲，忙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扶起她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带。

“媳妇，困了就睡会，到了我喊你。”

男人的肩膀宽阔结实，带着淡淡皂角和阳光的味道，车厢摇晃颠簸，到处都是嘈杂人声，可在靠过来的那一刻，姜若兰只觉得安稳。她也实在是撑不住了，眼皮一合，把半边身子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周建平身体绷直，不敢动弹，生怕挪一下就惊醒了她。

客车碾过坑洼，车身猛地一颤，姜若兰无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他的心脏跟着重重跳了两下，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只剩下他伸着胳膊虚虚地搂着他的姑娘。

车子晃晃悠悠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站了，大家都陆续收拾行李下车，周建平轻轻偏过头，低声唤她：

“媳妇，醒醒，我们到了。”

姜若兰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直起身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往嘴角摸了摸。

周建平瞧着她这副小动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放心吧媳妇，没流口水。”

姜若兰手一顿，脸颊微微发烫，困意瞬间消了大半，慌忙收回手，瞪了他一眼。

车厢里人来人往，她不好意思，只好压低声音：“别胡说八道。”

周建平看她泛红的耳朵，心中暗暗好笑，收拾好东西，护着她，两人一起往车门挪。

一出车门，外面的风迎面而来，裹胁着尘土，还混着国营副食店飘过来的淡淡糕点香味。

放眼望去，县城大半都是砖土平房，土黄院墙，灰瓦屋檐。砂石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自行车丁铃与行人擦肩而过，十分热闹。

最为惹眼的要属十字街口的那栋三层红砖楼房，正是国营百货大楼。大片的玻璃窗被阳光照得发亮，门口进进出出的百姓络绎不绝。

周建平护着姜若兰，顺着人流一起走进百货大楼。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香皂、搪瓷制品、百货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十分敞亮，水泥地面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一排排木质玻璃柜台整齐排开，柜台后头站着身穿工装的售货员。

一楼是百货专区，货架上满满当当，各色生活物件应有尽有。二楼是布匹、成衣，三楼是日用家电。

姜若兰好奇地扫过四周，眼底满是新奇。

“媳妇，我们先上二楼，选好衣服再下来买日用品。”

姜若兰点点头，叮叮当当掂一堆东西上下楼确实不太方便。

因为时间紧迫，二人打算直接买成衣，来到成衣柜台，那售货员正斜倚着玻璃柜台，脑袋侧着，跟旁边柜台的同事唠闲嗑，手里的瓜子嗑得噼得啪啦响。看见两人过来，眼皮上下扫了一扫，也不打招呼，继续和旁边同事说笑，全然把他们晾在一边。

姜若兰也不理会，自顾自抬眼，望着柜台里各种成衣。这年头的售货员是这样的，眼高手低，看碟下菜。

柜台里的衣服款式都比较朴素，姜若兰实在有些看不上，满脸失望就想转身，忽然发现转角的墙上还挂着几件呢子大衣。

她眼前骤然一亮，脚步不由自主便挪了过去。

“同志，上面这件衣服麻烦拿一下。”

姜若兰指着墙上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对刚才的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继续跟人聊得聊得，像是半分没听到有人招呼她。

姜若兰以为她没听到，又提了提音量：

“同志，那件衣服可以试试吗？”

售货员这才懒洋洋地停下闲聊，把手里的瓜子放回兜里，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海市来的新货，羊毛大衣，七十二块，加一丈二布票。”

说完又斜眼瞟了两人一眼，又加了一句：

“不能试，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别瞎耽误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