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平听到有人这么说他媳妇,当场就要炸,音量不自觉拔高: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售货员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怎么说话?我就这么说话怎么地?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周建平火压不住,就想冲上前和她理论,姜若兰伸手拦住他。
“哦?你说说看,我们到底是哪种人?”
售货员嗤笑一声,继续说道:
“就你们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处处透着土气,两手也是空空,连一楼的便宜货都没舍得买,估计来到这就是饱饱眼福,这看也看了,还想试这金贵物件?真是占便宜没够。”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顾客东西也不买了,都凑过来看热闹。当得知那件羊毛大衣要72块钱时,都暗暗咂舌。好家伙!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地干两三个月才能买这么一件衣服。
再转头看看姜若兰和周建平,两个人长得是不赖,可穿着朴素,确实不像有钱人,一时间还真有点拿不准,他们二人到底能不能买得起。
售货员看众人围上来,气焰又涨了一层。
“大家快来看呀,我们这大衣可是从海市来的紧俏货,金贵得很!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要上手摸、都要试,到时候又不买,把衣服糟蹋了,这个损失算谁的?大伙来评评理,我说得对不对?”
看着人群里有人点头,售货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浮起几分胜券在握的神色。
姜若兰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暗自冷笑。
这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明明是她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出言凌辱。几句话就把是非扭转,反倒将他们说成了白占便宜、贪图好处的小人。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姜若兰把心中的那股火气压住,脸上依旧镇定从容,没有半分被激怒的模样。
她抬眼,声音压过周遭嗡嗡的议论声:
“同志,百货大楼是国家开的,商品摆在那里就是让人民群众挑选的,不是专供你挑身份待客的。”
“衣服摆在柜上,我们有权询问,有权要求看货。还没问过钱和票,你凭什么断定我们买不起?一件衣服还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这就是你做售货员的工作态度?”
“还有,你刚才说我们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看来,你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农民,伟大领袖毛主席都说过,农民是革命的主力军,劳动最光荣,都是靠双手吃饭,怎么就低人一等了?谁家往上数三代,不是农民出身?”
姜若兰声音清晰有力,一字一句落进围观的群众耳朵里。
周遭看热闹的人瞬间安静了,不少本来还偏向售货员的人,神色也悄然变了,谁的父辈没有农民?谁的亲戚朋友中没有农民?售货员的行为无疑也像一根刺扎到了他们身上。
售货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方才的嚣张气焰泄了大半,手脚都有些发僵,还想硬撑着狡辩两句:
“我…我不过随口一说…”
“好一个农民是革命的主力军,劳动最光荣!小姑娘,不简单啊!”
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方正,眉眼带着几分威严,胸前别着一枚百货大楼的工作徽章。
他方才就站在人群后面,将方才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柜台后的售货员瞥见来人,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颤:
“白、白经理。”
白经理没有理会她慌乱的神色,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到脸色苍白的售货员身上,语气沉了下来:
“事情的经过,我都看到了。身为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不以本分服务群众,反倒以貌取人言语侮辱顾客,王小丽你就是这么干工作的?”
“还有,我记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你和顾客发生冲突了吧?”
王小丽只觉得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想要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垂下头,听经理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