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雪莲混了青蒿搓出来的药引,吊你半个时辰心脉。”
陆渊居高看着他,“自个儿把肩上的烂箭拔了,把城门前的这摊污糟事收拾利索。明日卯时开城门前,李彪的脑袋还有城防换防的文书,必须摆在镇北王府案头。”
赵武颤巍巍的伸出左手捞起药末,混着泥血硬吞入腹。
药力散开,胸膛里翻涌的毒火顿时被一股清冽压制下去。
赵武眼眶通红,反手攥住肩窝的箭杆,发狠往外猛的一拔!
“噗!!”
腥黑血水喷溅。
赵武咬紧牙关抽出身侧短刀,摇晃着扑到泥水里的李彪跟前,手起刀落!
人头滚出丈许远,长街彻底死寂下来。
赵武拖着废臂,膝行至陆渊靴前重重地磕头:
“卑职这条贱命,往后就是世子爷座下的走狗!绝不敢有二心!”
陆渊随手把长枪丢进泥坑。
他拢了拢外袍,转身踏入黑夜。
街侧密密麻麻的兵卒如潮水般向两旁分开,尽数躬身垂首,无一人敢抬眼相看。
远处鼓楼传来浑厚的报更声。
“铛——铛——”
已是三更天。
陆渊穿过两道僻静的青石巷子,镇北王府朱红的高墙终于浮现在眼前。
后巷昏黑深邃。
两株老槐树的浓荫下,停着一辆没有任何纹饰的青布马车。
车辕未挂风灯。
无车夫,亦无随从。
车帘被一只惨白轻颤的手悄悄掀开了一道缝隙。
楚宁半倚在软垫上,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
她额间冷汗涔涔,几缕湿发黏在潮红的面颊上,眼眸半睁,透着子蛊啃噬心脉的剧痛。
两道视线在昏暗中交汇。
楚宁唇色苍白,冷冷注视着缓步走来的陆渊,嗓音微哑,却透着森然的寒意:
“陆渊,你让本宫好等。”
“长乐阁外头杂碎多。”
陆渊在车驾前半步站定,靴底踩着砖缝里的薄泥,“耽搁了半刻钟。”
车帘被风掀动,露出楚宁那张满是虚汗的面庞。
她身上的月白长裙早就被冷汗打湿了一大片。
那张平日里威严冷漠的面容,此刻惨白得吓人,嘴唇更是咬得没了半点血色。
“二皇子的狗,没能咬死你?”
楚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虚弱里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审视。
陆渊伸手拽开车门。
“赵武成了我的看门犬,李彪的人头这会儿正滚在烂泥里。”
陆渊打量着车厢里斜倚着的女人,“倒是殿下,毒血快顺着皮肉爬到心口了吧?”
楚宁凤眸骤然一缩。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扶住车厢边缘,挪动发软的双腿下了马车。
脚底落在青石板上的瞬间,她膝盖猛地打了个晃,险些当场栽倒在泥地里。
陆渊侧过身子,半点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王府后门门槛高,殿下仔细摔着。”
楚宁牙关咬得嘎吱作响,硬是凭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气站直身子,抬脚跨过了角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碎石穿堂,拐进后院一处偏僻的西厢药房。
陆渊回手合上厚重的木门,插死门闩。
屋里没点大灯,只在临窗的红木案头摆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