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早备齐了东西:生铁小炭炉,冒着热气的开水铜盆,三把很薄的柳叶小刀,两个洗干净的陶土火罐还有一坛塞外烈酒。
刺鼻的草药味混着酒气,在屋里散开。
楚宁靠在硬木架子边,肩膀直喘。
她伸手探进袖子,摸出一卷黄绢手谕,重重拍在桌案上。
“镇北军拖欠三年的三十万石粮饷,本宫今夜盖印批复。”
楚宁抬起下巴,说话依旧带着架子,“外加北境互市关税三成,全归镇北王府。”
陆渊站在水盆前,拿布巾擦着短刀。
他连看都没看那道黄绢一眼。
楚宁掐紧掌心,冷着脸道:“开出你的价码,把解毒的方子交出来。”
陆渊把小刀扔进滚烫的热水里烫着,头也没抬:
“殿下若觉得银子跟官位能解这红粉骷髅,大可回长乐阁把太医院那帮老头全叫去。”
楚宁胸口憋着火。
长乐阁昨夜那杯毒酒,是二皇子找西域暗线弄来的阴损东西。
太医院那帮只会按方抓药的庸医,连名字都认不全,更别说拔毒了。
“陆渊,你少在本宫面前拿架子。”
楚宁往前跨了一步,从腰间拔出一柄寸许长的短匕,直逼陆渊心口,“你真当本宫不敢杀你?”
短刃泛着青黑光泽,停在陆渊胸前半寸。
陆渊抬眼看她。
“殿下握刀的手都在抖,何必呢?”
陆渊抬手,两指扣住短匕刀背,往旁侧一拨。
楚宁心口一阵撕裂的剧痛。
肚腹里直抽搐,气血逆着往上冲。
“唔……”
楚宁闷哼一声,眼前发黑,短匕当啷掉在地上。
整个人软软地往前栽倒。
陆渊侧身上前,单手横揽,一把兜住她的腰。
身子撞进怀里,隔着湿透的薄衣服,能摸出她后背骨头都在发抖。
“放肆……松手!”
楚宁瞪大眼,想推开他的胸膛,手上却使不出半点劲。
陆渊手臂一收,半提半抱,直接把人扔在窗边的软榻上。
“毒已经蔓延到肩胛骨下面两寸了。”
陆渊按住她的肩骨,“再拖一会,毒虫产的卵顺着血钻进心脉,你这辈子就只能瘫在榻上。”
楚宁侧趴在榻上,大口喘着冷气。
冷汗把头发粘在她惨白的脸上,狼狈不堪。
她好歹是监国长公主,手里握着兵权,何曾受过这种摆布。
可肩胛骨后头火烧火燎的,疼得钻心。
屋里只有炭炉里的炭块噼啪响了一声。
陆渊转身取过擦干净的小刀,又倒满了一碗烈酒。
“把外袍跟中衣脱了。”
陆渊声音平淡,跟在军营里给伤兵缝伤口没两样。
楚宁猛的抬头,苍白的脸上腾起一股红晕。
“你说什么?”
“红粉骷髅是西域用草乌跟附子毒汁养出来的红线水蛭。”
陆渊拿起陶土小火罐,在火苗上烤着罐底,“毒虫死后融在肉里,在肩后结了血核。”
“隔着你这三层厚衣服,我怎么下刀放血,怎么拔罐?”
楚宁抓紧榻沿,指甲缝里都要掐出血来。
她看着陆渊手里的短刀,眼里又是挣扎又是杀意:
“陆渊,你若敢动歪心思,本宫灭你九族。”
陆渊笑了一声,把短刀拍在案上。
“殿下若嫌命长,门没锁,马车就在后巷,请便。”
说完,陆渊坐回椅子上,自己倒了碗粗茶。
屋里静下来。
楚宁心口抽痛得更厉害,疼得弓起身子,喉咙里溢出声响。
她知道自己没退路。
死在暗室里,还是忍着活下去?
楚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颤着手摸向腰间。
宫绦解开,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