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霜岑冷冷道:“见过别人的剑,便算你的?”
“所以才请您说来历。”
威压骤然加重。
李照雪胸口一阵发闷,案沿在掌下发出细响,她听见太苍低声问,要不要借力。
“能带我和剑一起走吗?”她在心里问。
“眼下只能护你一回。”
那就还没到最后一回。
李照雪把另一只手也撑上案沿,正要开口,身后的赤角羊忽然趴下了。
不是讨食时的屈膝,它四肢伏地,颈背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压低了许多。
山门外的风停了一息。
一头额生金纹的白羊踏上石阶,身躯比赤角羊大出一圈,双角弯起,蹄底的金纹落在石上,没有声音,所过之处的人却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镇国白羊……”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队列顿时乱了。
阮霜岑收力已迟,白羊抬起一只前蹄,按在她面前的石阶上,那股压着李照雪的玄力当即碎开。
紫衣长老退了三步,脸色发白。
李照雪失去支撑,手肘磕在案边,疼得眼前发黑,却没有倒下,一团暖热的皮毛已经贴住她的后背。
白羊低头,鼻尖碰了碰她的衣袖。
“别动。”太苍说。
李照雪的手悬在半空:“它也想靠近凤息?”
“这只懂得多些,别让它探到你心口。”
她便将手移到白羊眉间,挡住它继续往前嗅的动作,轻轻碰了碰那道金纹。
白羊眯起眼,喉间滚出低低的声音。
众人看着那只方才还压得长老退步的镇国灵兽,慢慢缩成半人高,又把下巴搭上案沿,挨着李照雪停了下来。
砚台这次彻底掉了。
登记弟子弯腰接住,墨汁洒了一袖,却腾不出手擦。
“那块地方,是登记的。”他小声说。
白羊瞥了他一眼。
弟子把名册挪到膝头:“这里也能写。”
李照雪倒出一只干净浅碗,放到白羊蹄边,将它的注意从墨汁上引开,又用没沾血的衣角擦去案边那一小块黑渍。
登记弟子看着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手先别碰墨,会疼。”
她停住,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又裂了。
白羊低头嗅了一下,想舔,她把手轻轻移开,改用手背碰它的额头,免得刚开的伤口又添一道。
李照雪没笑,胸口还疼着,她顺着白羊的额毛摸了一下,低声道了谢。
阮霜岑却已重新站直:“白羊尊者,此女来历未明,方才也只是宗门查问……”
白羊抬起前蹄,朝她面前轻轻一踏。
一圈金光贴地荡开,阮霜岑才抚平的衣袖被掀起,发簪从鬓间滑落,李云蘅伸手去扶,连人带剑一起被推到石栏边。
李照雪下意识抬手,白羊已经停了。
它仰头看她,像在等一句夸奖。
她却望着李云蘅腰间的剑,没有趁乱伸手去抢。
剑还挂在别人身上,刑册上的偷盗二字也还在,今日抢到一次,明日这些人照样能拿同一个罪名压她。
她得让事情说清。
“尊者,您倒是跑得快。”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石阶下走来两人,前者玄衣金冠,后者年纪十七上下,眉眼与他有三分相似。
贺玄章率先拱手:“见过陛下。”
众人这才认出大胤人皇萧定衡,忙不迭跟着行礼,连阮霜岑也收起神色,垂首退开。
萧定衡的目光扫过地上裂开的石砖,又看向挨着孩子站着的白羊。
“这是受了委屈,找人撑腰?”
白羊偏过脑袋,用额角轻轻碰了碰李照雪的衣袖。
她脚下踉跄半步,赶紧站好:“见过陛下。”
“别紧张。”萧定衡示意身侧少年上前,“朕先问你一件事,你可愿帮临渊一个忙?”
太子萧临渊正要开口,怀里那只小白羊已经蹬开他的手,径直扑进李照雪臂弯。
少年手里,只剩下半块还没喂出去的草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