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雪先看见了听潮剑。
青色剑穗垂在李云蘅腰侧,铜扣上那一点锈痕还在,她眼睛停了片刻,才看向旁边的裴肃。
裴肃已经拔出半寸剑锋。
“你还敢来?”
赤角羊从李照雪身后探出脑袋,亮出两支赤角,裴肃的剑便没再往外拔。
贺玄章看了看双方:“认识?”
“她是我堂妹。”李云蘅先答,“前日犯下大错,已被族中逐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前面排队的人纷纷朝这边望来。
负责登记的弟子提着笔,不知该把李照雪算在谁那边,祁越敲了敲名册边沿:“御兽峰带来的,记外门。”
“等等。”
一名紫衣女子从山门内走下,李云蘅立即迎过去,垂着眼喊了声师尊。
阮霜岑看向贺玄章:“师兄如今收人,只看自己顺眼?”
“有话直说。”
“此女四系杂脉,修为低微,又因盗剑被逐出家族,今日入门的,哪个不是过了三关才排到这里?”
人群里果然有人开口:“她连测脉石都没碰过。”
说话的是个背着旧包袱的姑娘,鞋沿沾满山泥,手里那张过关纸被汗浸软,却一直捏得很紧。
“我从外岛来,排了两天。”她看着登记案,“若峰主领来便能进去,我们过那些关做什么?”
李照雪望了眼她磨破的鞋跟,知道这话未必是冲着自己的人品来,对方怕的是那张用两天换来的纸,忽然变得不值钱。
她没有让赤角羊朝姑娘亮角,只拍了拍它的脖子,让它待在自己身后。
李照雪没有往贺玄章身后躲。
她走到登记案前,看了一眼上面摆着的入门告示,指向最下面那行小字:“御兽、药植等有专长者,可由峰主荐入外门,是真的吗?”
登记弟子下意识点头。
贺玄章这才开口:“所荐之人记御兽峰的名额,月内还须试养,你们过关后直接入各峰修行,名册分开,不会少录谁。”
背包袱的姑娘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过关纸,把它展平,重新站回队伍。
“那先前不该算你插队。”
她说完这句,也没有来亲近李照雪,只把前面掉到地上的小木牌捡起来,放回案边,给后面的人让了位置。
“那我走的就是这一条。”
她把手放在案沿,掌心还留着被船绳磨破的伤:“我没占三关的名额,若不信我的本事,可以拿你们养的兽来试。”
赤角羊把脑袋搁上案角,砚台被挤得挪了半尺。
登记弟子赶紧端走墨汁。
先前开口的人闭了嘴,旁边另一人却问:“那偷东西的事呢?”
“我没偷。”
李照雪看着李云蘅:“那是我父亲李砚川的遗剑,三日前堂姐借去养护,我去取,她不还,族里便废了我的灵脉。”
裴肃猛地抬眼:“胡说,你的灵脉分明好好的!”
李照雪把衣襟掀开一点,腹部那块尚未消退的掌伤露了出来。
“你在刑堂看着我挨的掌,忘了?”
裴肃盯着那道伤,喉间动了动。
他当然没忘,也正因如此,才更无法理解,一个被毁去灵脉又丢进海里的人,怎么会重新站到山门前。
阮霜岑的注意,也在那道掌伤上停留了片刻。
“灵脉之事,稍后再查。”她说,“听潮剑是我赐给云蘅的,你当众攀扯宗门长老,谁教你的规矩?”
李照雪放下衣襟:“那请长老说说,剑从哪里来。”
“放肆。”
玄丹境的威压落下,李照雪双膝一软,扶着案沿才没跪下去,登记弟子连同名册一起退开,不敢站在两人中间。
贺玄章抬手,替她挡去一部分,眉头已皱起来。
“一个外门孩子,值得你动手?”
“师兄莫非要为她,审我这个同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李照雪听明白了,她能不能入门,是贺玄章一句话的事,可为了她和另一位长老翻脸,这位刚认识的峰主尚未打算付那份代价。
她不能把所有话都等别人替她问。
“我能说出剑鞘里面的东西。”
她喘了口气,将铜扣下那截旧绳说出来,又指向剑柄:“护手内侧,有我爹留下的一道缺口,家中旧兵册也能查。”
李云蘅的手掌,盖住了剑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