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不好吗?”白景琰歪头看她,“你早前在江南躲着时,不是也一个人?”
“不一样的。”慕容妍抿唇,“在江南时,我要练功练剑,还要打听消息,要躲金国人,躲你们大赵人,甚至还要躲梁国官府的追查,……每天都很忙,总是提心吊胆的。在这里,什么事都不用做,也不必担心会有人来探查追杀,心里踏实下来,反倒不习惯了。”
白景琰笑了:“那正好,本世子缺个陪着的长随。明天带你去骑马?幽州城外有片草场,秋日里跑马最是畅快。”
慕容妍眼睛一亮:“真的?”
“本世子说话算话。”白景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现在,你得先陪本世子说说话——告诉我,你之前在江南时,都做些什么?”他的手指温热,动作亲昵自然。
慕容妍脸更红了,却没躲,只是小声道:“就……练功练剑,读书,偶尔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讲江湖故事。老仆——就是养大我的那位——不许我出门太多,说怕被人认出来。”
“听说书?”白景琰来了兴致,“都听什么故事?”
“听……听你爹当年马踏江湖,听洛神一剑惊天下,听七国混战……”慕容妍声音渐低,“也听……燕国灭国的那一段。当年梁国得以存续,如今梁人很是得意,整天瞧不起我们这些逃难过去的燕人,北赵人、韩人,反正被灭的七国后裔,他们都瞧不上”。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白景琰收回了手,靠回椅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那些说书先生,是如何说的?”
“说……北疆王白烈,微末之身率千骑出山东,连灭七国,是当世英雄。”慕容妍声音很轻,“说我爹燕国镇北王慕容纥死守蓟州城,城破之日,自焚殉国,也是英雄。更说他们先皇国君,龙威盖世,令你们南赵和北疆王不敢侧目江南,是最大的英雄。”
“那先生没说错。”白景琰淡淡道,“都是英雄,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他转头看向慕容妍:“你呢?你觉得谁是英雄?”
慕容妍咬着唇,许久,摇头:“我不知道……老仆说,我父王是英雄,但当年也是他先起兵攻南赵,才引来灭国之祸。说书先生讲,当年七国混战,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百姓苦不堪言。北疆王终结乱世,让百姓有了太平日子……也是英雄。”
她抬起头,眼睛里雾气蒙蒙:“白景琰,你说,为什么要打仗呢?大家和平相处不好吗?”
白景琰看着她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这个姑娘,被灭国之恨压了那么多年,却连到底该恨谁都恨不明白。还真是蠢,不过蠢的挺有意思的。
“因为人心不足,因为贪恋权势,因为功名利禄!”他轻声道,“有人想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口,更大的权势。而有人……只是想守住自己已有的东西。”
“当年灭国之战,我爹确实杀人无数,这是事实。可这些年来,又有多少百姓因为那乱世结束,没了那么多的战争而活了下来?当初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不管是燕军、南齐人,楚人、北赵人、韩人、魏人、秦人!还是我北疆军,那都是人命。仇恨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压死的不是仇人,是自己。”
慕容妍沉默许久,才一脸迷茫,轻声问:“那……我到底该如何做?”
“先活着。”
“老仆……当年也说过……想要我好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