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鳞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顾执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这一仗不能打。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打不赢。灵煞之王是至少需要化劲巅峰甚至丹劲才能正面对抗的东西,而他现在的实力被封印了九成以上,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精纯真气连维持内劲外放都勉强。陆九幽全盛状态加上四个全副武装的队员在青云山禁地被一只还没完全孵化的幼体团灭,眼前这只已经成年,能说话,能读记忆,能复刻它见过的每一个人的脸。硬拼的结果只有一个,全死在这里。
他的脑子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完成了全部计算,然后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咖啡店里跟林晚说明天早班换晚班。
“陆九幽,灵能压缩弹。两发,洞顶巨茧,打正中央。”
“你呢?”
“不管我。石阶汇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陆九幽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你疯了”。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顾执听到了他在那边切换频道给宋岚下命令的声音。
赤鳞歪着头看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他的脸。顾执知道它在听。通讯器的加密频段对它来说可能跟没有加密一样,但顾执故意让陆九幽打洞顶而不是打它本身,因为这个东西自诞生起就是整座孵化场的控制中枢。洞顶的巨茧不仅是它的壳,也是它和所有卵连接的神经中枢。打巨茧等于打它的脑子,打它本身反而未必有效。
“你在安排他们跑,”赤鳞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一步,被黏液包裹的光脚踩在石板上发出一种潮湿的、黏腻的声响,“你觉得自己能拖住我?”
“也许。”顾执说。
“也许?”赤鳞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然后动了。
它从五米外的位置消失在原地,下一个瞬间已经出现在顾执面前。不是瞬移,是纯粹的爆发速度,快到眼睛根本追不上。顾执只来得及把陶瓷刀横在胸口,赤鳞的右手食指指尖已经点在了刀身上。那根细长的手指轻轻一弹,一股巨力从刀身传回来,顾执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石台上那根还在发光的石柱上,石柱上的符文剧烈地闪了一下。肋骨传来一阵剧痛,上次在石柱上撞断的那两根大概是又裂了。
但他的手没有松。陶瓷刀还握在手里。
赤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指。指尖上沾了一丝金色的残光,那是顾执刀身上残余的内劲。那丝残光在它指尖烧了片刻就灭了,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浅坑。
“你体内的力量被封了,灵气也不够,”赤鳞把食指放到唇边舔了一下,像是在尝顾执内劲的味道,“但如果你有朝一日真的突破了禁制,到那时我应该就打不过你了。”
它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诚恳的遗憾。
“所以我不能让你出去。”
洞底另一端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声。灵能压缩弹炸开的冲击波从石阶方向涌过来,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反复折射,震得洞顶簌簌往下掉碎石。顾执侧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洞顶巨茧正中央被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豁口,豁口边缘还在冒着暗红色的火星。那些嵌在洞顶岩石里的血管纹路全部亮了起来,疯狂地抽搐收缩,像是被切断的神经末梢在垂死挣扎。
地面上那些正在孵化的卵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嘶叫声。上百颗卵,上百道声音,在同一瞬间叠加在一起,像一把锥子直接捅进了耳膜和颅骨之间。顾执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颤,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有效。巨茧是和卵群的神经连接中枢,中枢受损,卵群就会失控。
赤鳞的身体在爆炸响起的同时僵了一瞬。只是一瞬间,它的脸上出现了第一种顾执看到的、不属于“优雅从容”的表情。愤怒。然后它转身面向洞顶,张开了嘴。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人类声带绝对发不出来的声音,像是什么极其古老的语言被压缩成一个音节,然后用力砸了出来。
随着它的声音扩散,洞顶巨茧上的血管纹路开始重新生长。新生的纹路像藤蔓一样从茧壳边缘爬出来,往豁口的方向蔓延,彼此触碰之后迅速融合,开始修补破损。它要修复那个豁口。

